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也門的希巴姆 — 沙漠中的魔術城市

2018/4/8 — 17:53

大樓設計風格均簡潔一致

大樓設計風格均簡潔一致

【文、圖︰《建築意》節目主持Zeno Yu】

希巴姆古城被稱為沙漠中的曼克頓

希巴姆古城被稱為沙漠中的曼克頓

廣告

沙漠,是地球上其中一個生活條件最艱辛的地方;正因為其嚴苛環境及地理特徵,沙漠形成天然的屏障,避過不少戰爭,一些古文明能在沙漠生根,並慢慢孕育開來。千百年來,浩瀚的阿拉伯沙漠中,有多個以沙為家的民族,集其千年生活智慧,不但在荒土中建屋成家,更用黃沙變成奇蹟,建立宏偉的古代城市,並保存至今。其中在也門(Yemen)的哈德扎毛人(Hadhrami),早在500年前,已懂得利用聚沙成塔的魔法,建造全世界最古老的摩天城市──希巴姆(Shibam),令人嘖嘖稱奇。上世紀30年代,英國探險家Freya Stark 到訪這個沙漠古城時,驚嘆高樓大廈的密集程度,可媲美當代大城市,於是暱稱她為沙漠中的曼克頓(Manhattan of the Desert) 。

建於山上的城市Alhajrain

建於山上的城市Alhajrain

廣告

也門位於阿拉伯半島南端,緊握紅海及印度洋的要塞,歷史悠久,曾是聖經中示巴女皇(Queen of Sheba)的帝國。在其國土的西部,多為沙漠或半沙漠地帶,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哈德扎毛谷地(Wadi Hadramawt)。哈德扎毛地區本是一個草木茂盛的河谷,兩旁有連綿萬里的垂崖,但後來氣候轉變使河流乾涸,沙漠化把河流變成石谷,綠林漸漸變為綠洲。

此沙漠區雖然少雨乾旱,但每年仍有雨季,當雨水隨著舊日河床流動,會釀成洪水之患,常把綠洲小城沖毀。所以,當地有些村落會建在峭壁或岸邊,除防衞,也有防洪作用。但希巴姆偏偏建在乾涸的河谷旁邊,是因為她正位處於當時的政治及經濟中心。

希巴姆地圖

希巴姆地圖

公元前二世紀,古埃及和古羅馬需要大量乳香,供神廟祭祀之用。希巴姆正位於乳香之路(Frankincense Route)的中心,轉售附近地區用乳香木生產的香味樹脂,因而成為繁榮的商貿中心。

公元三世紀,哈德扎毛人在此區立國,決定建都於希巴姆,除了因為經商便利的優勢,最重要是此處有一大塊凸起的石床,房屋可避免受到洪水的侵襲。可惜,經歷十多個世紀後,希巴姆老城亦敵不過天氣,受到幾次大洪水的沖蝕後,終於在16世紀時被完全摧毀。但哈德扎毛人並沒有放棄他們的老家,並決定在原址重建新城,為了減低再受洪水破壞的機會,他們在設計新城時,採用了以下幾種措施:第一,在原有的石床及舊城的遺址上重建,藉此加高城市底部,遠離由暴雨突變的河道,所以新城的面積只能在約300米乘400米的方框內重建,並不能向外發展;第二,在城外加固一道用石頭砌成的圍牆,亦可防止外敵的入侵;第三,所有新屋都要用石頭作為地基,加強房屋的根基。解決洪水問題後,他們便開始重建房屋,利用當地最多的黏性泥土混合乾草製成泥磚,將泥屋逐一建起,圍城慢慢地矗立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

在500年前,希巴姆城終於在沙漠中重見天日,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摩天城市,保留至今。其圍城的設計,也是也門獨有,只此一家。

希巴姆天際線媲美現代大城市

希巴姆天際線媲美現代大城市

現時,希巴姆圍城內約有500幢大廈,供約7000人居住。這些大廈大多有五至八層樓高,最高約有30米,其高度與現今香港約12層的住宅大樓相若。從遠處看,圍城四周空曠,孤獨地活了十數個世紀,因為不能向外擴展,城的東、西、北面均為棕櫚樹林,南面則是昔日河谷演變而成的道路。

當我首次到訪,乘車由河谷大道抵達圍城時,眼前一邊是整齊排列的大廈,另一邊卻是一片荒地,對比強烈,希巴姆彷如荒漠中的海市蜃樓。不過,希巴姆是真實存在的,並存活了近18個世紀,她並不如想像中孤單,多年來吸引到訪的遊人無數。不論是古時的阿拉伯商人,或是近年的外地遊客,看見摩天城市的天際線,必會一見難忘。

希巴姆外園,相右的白色建築物是入口門廊

希巴姆外園,相右的白色建築物是入口門廊

來到希巴姆,必定要圍著古城牆先走一圈。希巴姆城牆主要以石頭砌成,外圍再加一層泥磚保護,約六至九米高,全密封式設計。古時區內常有部落之爭,牢固的城牆是城市第一層保護,除了把城市墊高免於洪水破壞,也可避免仇家爬入城內破壞。另外,為了加強城市的防禦能力,城內所有大廈的低層是沒有任何開口,某程度是圍牆的延伸部份。城牆其實是有一些小開口的,在平台的位置上高高地懸掛若干個無底盒子,並連著牆外的直立渠槽,原來這是古代的垃圾槽,是城市廢物處理系統的一部份。直至今天,城內部分垃圾仍會通過這些小盒排到城牆外。

古城內的大廣場(Sahat al Husn),左方是回教寺Ma’ruf Mosque,右方是市政廰及行政中心

古城內的大廣場(Sahat al Husn),左方是回教寺Ma’ruf Mosque,右方是市政廰及行政中心

希巴姆圍城的四方都有出入口,方便居民使用。不過要了解古城的格局,非由正門進城不可。正門位於南方偏東的位置,並不是在中軸線上,因此古城的佈局並非對稱。正門是一個白色的三孔雙重門樓,於夜間或戰時可以鎖上,古時以木門保衞城市,與外界隔絕。中間的開口較濶較高,以前是供駱駝商隊所用,現在則是汽車的入口。左右邊有各有一個較窄的入口,約二米高,都是人們入城的門口,但現在靠東面的已被堵住,行人只能從西側門入城。

穿過雙重城門,便可到達這個城市最重要的地方──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大廣場(Sahat al Husn)。從前這是一個市集,但今時今日已變成沙塵滾滾的臨時停車場;即使如此,這裡仍是老城的心臟,因為四周都是重要的建築物︰北面是城內第二大的回教寺Ma’ruf Mosque;東面是市政廰及行政中心,還有一座13世紀建成的城堡,亦是城內最古老的建築物;前方較大的建築物設計相似,是20世紀才建成的蘇丹皇宮,旁邊還有醫院。  

城內陜長的空間感,抬頭會看見一條藍色的天空

城內陜長的空間感,抬頭會看見一條藍色的天空

走過大廣場,沿著不同的內街,可感受城市的魔力,這個老城面積不大,如果要走遍各大街小巷,根本不用一個小時,但希巴姆會讓你細心停留,慢慢去感受這個城市的狹長空間。每條街只有約二米闊,鮮有大車駛入,只有摩托車穿梭,間中會碰到傳統打扮的哈德扎毛人向你問好,也有很多花點山羊穿街過巷,感覺就像返回希巴姆的光輝日子。當被這些古董摩天大廈包圍,眼前全是金黃色的沙樓,有如置身一個人造峽谷,抬頭一望,一道藍色的天空,時間彷彿凝固在前。

星期五清真寺廣場

星期五清真寺廣場

希巴姆其實是一個規劃精密的城市,尤其在沙漠之中,白天炎熱悶侷,首要考慮的必然是城市的散熱及通風設計。城內的高樓密集排列,其中一個目的是為了遮擋太陽,使城市內部避免過度暴曬。所以日間在城中活動的居民,大部分時間都有高牆遮蔭。此外,城裏全是沒有開口的掘頭窄巷,除可增加通風流動外,亦可把較涼的空氣留在城內,再加上五個大小不一的廣場,除用作日常居民重要的公共場所外,亦可把沙漠吹來的涼風暫時保存,然後透過窄巷把較涼的空氣在城市中流走,為市內降溫。

大樓設計風格均簡潔一致

大樓設計風格均簡潔一致

希巴姆好像香港一個大型屋苑,在一個偌大的平台上,矗立著若干座住宅大樓;抬頭一看,所有金黃大樓設計風格均簡潔一致,外立面極其簡約,除了窗戶,在外牆上很難找到其他裝飾,恰似奉行簡約理念的現代主義建築物。

大廈外牆上的窗戶通常一大一小隔行排列,由上至下有十多行窗,以為大樓有十多層高,原來卻是視覺上的錯誤。古城內的大樓因為要有良好的通風效果,樓底都有約三米半高,所以在主窗上通常會有個小氣窗,可用作散熱或對流之用,因為兩種不同大小的窗口間距相若,排列整齊,在外面看以為是兩層不同的設計,加上大廈高挑的比例,驟眼一看,與現代的高樓大廈真有八成相似。現在很多大廈頂層都會塗上白色,其實這是一層石灰泥漿,主要用作防水之用,所以常見塗於天台或首層;另外,亦可加固邊角,窗邊通常也會塗上一層白石灰。

屋內的手雕通花木窗,木柱及嵌入磚牆內的儲物空間

屋內的手雕通花木窗,木柱及嵌入磚牆內的儲物空間

城內高樓不斷增高,除了是土地問題,也與當地傳統習俗有關。希巴姆建城初期,樓宇多是三至五層高;但根據哈德扎毛的傳統,家族分家後一般不會另蓋新樓,只會在老宅上加層擴建,代代相傳。當愈多居民兒孫滿堂,樓房便愈建愈高,所以這種泥造高層大廈,其實是由當地傳統與環境因素結合而成的產物。

高樓的低層沒有窗口,一般用作養牲畜或倉庫之用,三樓以上便是起居室及寢室,通常三或四樓是男主人房,五、六樓是女人孩子房,最高層則是全屋最重要的地方會客廳Mufraj,供男人飲茶嚼吉草會友之用,頂樓還有一個瞭望口供女眷偷看外面的世界。哈德扎毛人的手雕木刻工藝非常出色,從大樓的門窗及木柱設計,可見一斑。大樓配製的木窗,設計非常華麗,多是手雕木製的通花圖案,因為小孔能增強室內空氣流通。主入口都裝置一扇色彩艷麗、華美圖案的木門,戶戶設計不同,有些超過百年的歷史,配以哈德扎毛人特製的木鎖,美觀而實用。

哈德扎毛人的手雕木刻大門設計精美

哈德扎毛人的手雕木刻大門設計精美

希巴姆的建築結構全以泥磚砌成厚牆為主,地板會用木材作橫樑加強承載力。用沙泥造屋在這一帶非常普遍,除了能就地取材,更重要是泥沙的吸熱能力。沙漠地區日夜溫差很大,厚泥磚牆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吸熱媒體,加上它的散熱時間較長,能把日間的熱量暫存起來,待到夜晚熱氣才慢慢消散,於是屋內便能長期保持日涼夜暖。另外,泥土長期會被風沙及雨水浸蝕,很易做成外牆剝落,但只要利用當地沙泥作外牆翻新,很容易能恢復原貌;這種方式利用當地的工匠,簡單方便又便宜,做到真正的可持續發展。

此外,為了保護城市的風格統一,現在政府對城內復修或重建的大樓設計,都有嚴格的規定,必需依從原本設計,不可加添新元素,古城才能保存著幾百年前的古舊韻味。

日落時份的希巴姆小街

日落時份的希巴姆小街

也門自2012年阿拉伯之春後,一直陷入內戰狀態,其平民傷亡的數字,情況其實不遜於敍利亞,可是缺乏媒體報導。近年局勢更趨激烈,內戰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現時此阿拉伯小國已暫時被三分天下,而哈德扎毛河谷地帶,包括希巴姆古城,暫時落入親哈迪總統政府的陣營(Pro-Hadi coalition),偶會被阿爾蓋達組織(Al Queda)襲擊。不過,希巴姆見盡歷代興衰,經歷過也門不同的統治者仍然屹立不倒,相信她能度過難關,完好保存。

--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全新一輯由Zeno、曾卓然及馮傑主持,與聽眾遊歷12個有個性的城市,分享12個有趣的城市發展故事。節目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