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家在圍城 是家非家

2017/12/4 — 19:20

在庫圖帕隆這全球最大的臨時營帳區,難得看見孩子的笑臉。

在庫圖帕隆這全球最大的臨時營帳區,難得看見孩子的笑臉。

科克斯巴扎爾(Cox’s Bazar)是孟加拉南部一個小鎮,以擁有一百二十公里全球最長的海灘聞名,是這個亞洲貧窮國家最大的旅遊景點之一。每年十月至四月期間,約有二百萬名遊客會在這此享受連綿不斷的長灘、落日、棕樹蔭,在孟加拉海上乘坐傳統的牛角船,體驗漁家生活。今天,這個度假勝地的所在地區竟然成了國際焦點,聚集著人道救援工作者、記者和政府官員等,皆因聯合國指出她正上演著「世界上增長最急速的人道危機」――六十多萬難民從緬甸湧入這裡,其中大部分是羅興亞人。

六十萬難民正躋身孟加拉邊境,在儼如圍城的營帳區內,前路茫茫。

六十萬難民正躋身孟加拉邊境,在儼如圍城的營帳區內,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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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興亞人是當今全球最大的無國籍群族,估計約有一百一十萬人,他們主要聚居在緬甸的若開邦。1982年緬甸頒布一項國民法,令這群在緬甸境內生活了幾代的穆斯林頓時失去國籍,以及基本保障:不能看醫生、不能受教育,不能獲得護照,旅遊、工作以至結婚也受到限制。今年八月底,若開邦政治環境起了劇變,羅興亞人安全受到威脅,迫不得已逃亡到鄰近國家。由於孟加拉邊防限制較為寬鬆,與邊境接壤的科克斯巴扎爾成為收容最多難民的地區,估計現時當地難民人數已經超過八十萬。

孟加拉政府在科克斯巴扎爾,騰出二千英畝的土地,安置難民。為了保安和管理的緣故,所有難民只能留在營帳區內,不得外出,令該區頓變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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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身圍城

圍城裡有十多個營區,每區難民人數由一萬多人至五萬多人不等。據統計,難民當中超過六成是孩子,懷孕和哺育嬰兒的母親亦不計其數。營區基本資源極為缺乏,包括食物、清潔水和醫療援助都依賴救援組織提供。孟加拉宣明會總幹事Fred Witteveen形容這是一個「零設施的即建城市」(An instant city without any infrastructure)。

難民排隊等候領取物資。

難民排隊等候領取物資。

十一月初我來到圍城。沿路就看見散居於路旁的難民家庭,他們蹲在樹蔭,似乎很無奈的等、. 等、等……車子進入營區,外圍有幾座帳棚,擠滿了初來者,救援人員趕忙為他們登記,亦在不同的帳棚派發物資。

庫圖帕隆(Kutupalong)是圍城最大的臨時營帳區,收容逾三十四萬人,實在已經超出了負荷,但初來者仍以每天逾千人的速度增長。一個個山頭被夷成一級級的平地,一間間帳篷就按級搭建而成。帳篷以粗大的竹筒為支柱,竹片和帆布為牆和屋頂,有些人為免帆布被吹走,在上面放上一些樹枝及雜物作固定。

這裡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難以向外人道的故事。他們或許經歷被驅趕、親友被殺、房屋被毁;或許走過幾天路程,在顛簸的孟加拉海飄浮;或許走過森林,避過埋在田裡的地雷;或許更目睹家人在途中被殺,或熬不過逃難的旅程而死。每一個都是真實的、血與淚交織而成的難民故事。

衝突令孩子棲身孟加拉邊境,失去的不僅是家園,更是童年的快樂時光。

衝突令孩子棲身孟加拉邊境,失去的不僅是家園,更是童年的快樂時光。

我來到七歲女孩法蒂瑪(Fatuma)的家,她們在緬甸倚靠種米為生。因為家園在八月時被燒毁,她們沒有帶任何物品便開始了逃難的生涯,三日在野外露宿,終於來到這裡。原來她們整條村莊有二百人也是這樣逃命。她們的帳篷看來十分防水,可是通風極差,留在裡面兩分鐘,就足以令人暈眩。法蒂瑪的媽媽告訴我們,她因為吃不飽,沒有足夠奶水哺育十個月大的寶寶。她又說户外的厠所和淋浴設施,令女孩和母親也十分不便。當問及她是否掛念家鄉,她竟然說「不會」,因為那裡太危險了,隨時有被强姦和被殺的危險。一處安身之所,來得不易,也確實是她們放棄很多自由才能換取的。

帳蓬的四周被一個又一個帳蓬包圍,穿插著一條條黃泥小路,有些陡斜的山陂,已經被走出大小不一的梯級,卻因泥土鬆散而容易跌倒。孩子不論是穿上破舊拖鞋或赤腳的,都自如的上山下山,忙於搬運或提取救援物資,例如乾糧、帳篷和地蓆;而我卻有點步步為營。偶然會見到一些小孩子,頭上頂著沉甸甸的樹枝。原來是在附近的樹林拾來生火之用的。年長一些的孩子就搬運水泥管道、大帳篷等。十一月天氣仍然有些炎熱和乾燥,但是,十二月來到,他們便要面對嚴寒天氣,令人最擔憂的是,明年三月雨季來到,這裡將會變得一片泥濘,斜坡更有倒塌的危險。

臨時營帳區內的泥路大都陡斜難行,如遇上惡劣天氣,更是危險。

臨時營帳區內的泥路大都陡斜難行,如遇上惡劣天氣,更是危險。

宣明會已在當地為難民提供緊急糧食援助和派發帳篷,還會為營養不良兒童提供營養治療,以及提供衣服、棉被、帳篷、地蓆等基本用品;興建水井和廁所等水利衛生設施,也可以預防疾病傳播;設立「兒童天地」,則有助保障兒童和婦女安全。

我參觀了其中一個「兒童天地」,那裡設施簡單、活動簡單,但可算是給孩子舒緩身心壓力的唯一去處。不過,有些孩子在這裡也不能做個真正的兒童,因為他們一面趴在地上畫畫,還要一面照顧弟妹。畫功顯露了他們的天真,但被燒毁的家園、想念中的學校,卻掩蓋不了他們沉重的心情。我嘗試和一些孩子玩。他們一般都很被動、害羞。或許心靈上的重擔,令他們不能喘息;或許他們目睹成人世界的搶掠、殺戮,再也不能信任我們這些陌生人。我為一些孩子拍照,再給他們看看自己的影像。他們此刻笑了,也許這是兩個月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樣。也許,他們感到被重視和珍愛。

每天五時後,圍城又會進入「睡眠模式」:所有救援人員、保安人員都會撤退。我在想黑暗的環境中,婦女、孩子會否受到暴力威脅。

離別之際,心裡默念這裡的難民要在此「是家非家」的圍城,再耽擱多少個日與夜,才能在一片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地,重建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呢?

 

了解更多:宣明會「緬甸-孟加拉」難民救援

文:宣明會傳訊主任杜滄文

圖:宣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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