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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亞細亞的孤兒 – 香港?

2017/3/9 — 11:41

羅大佑有一首很著名的歌曲叫《亞細亞的孤兒》,其中的歌詞頗有詩意:

「亞細亞的孤兒 在風中哭泣
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
西風在東方唱著悲傷的歌曲

亞細亞的孤兒 在風中哭泣
沒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遊戲」

羅大佑當年爲了逃避政治審查所以將歌曲副標題改爲「紅色的夢魘,致中南半島難民」,讓不少人以爲他在描寫當年國共内戰後遺留在緬北的國軍以及其後裔悲慘的生活。在90年代初期,講述泰緬孤軍的電影《異域》更將其加入由王傑主唱成爲其中一首電影插曲。在近年,羅大佑公開地說其實歌曲影射的是當年臺灣被聯合國踢出來後、中美建交後,臺灣在國際舞臺上舉目無親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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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無論是當年流落在緬北雲南的國民黨孤軍還是當年的臺灣或言是現在的香港,我都看到那細微但重要的相同性。三者所述説的都是在舊有生活方式褪去後所產生的身份認同問題。

當駐扎在雲南的國軍被共軍打得落花流水,要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攀山越嶺去到異邦生活,在那時臺灣政府不要他們、共軍又要將他們往死裏打、而緬甸政府則將他們列爲入侵者伺機要將他們消滅,在當時四面楚歌的情況下,他們以無數鮮血的代價守住了陣地,但同時卻引起了他們對於身份的反思,究竟他們是誰?爲什麽會淪落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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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問題亦能在臺灣、香港兩地看到,大家都想要一個「家」、一個「熟悉的家」,但是在與大陸母體切割了這麽多年後,因生活方式、習俗、思維的不同,對「家」這一個字有了截然不同的定義。是,在血緣種族甚至是文化主體上,臺灣、香港亦是華人,但是正正就是因香港與臺灣曾被殖民統治,處於兩個或多個文化的交界之中,身份主體已經成爲了一個流放者,香港不是常被人稱爲「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嗎?如此思維、地緣政治造就了這特殊身份認同。

而當政治局面大變時(如臺灣美國斷交、在國際舞臺上被排擠以及香港回歸之時),無論口號上如何說着五十年不變,舊有的生活方式卻不得不面對劇烈的變化。當香港以往思維與内地固有做法有衝突時,因爲權勢不均的關係,地方的舊有色彩卻難免被中央壓迫或同化,不少香港人則因而產生了那一種「亞細亞的孤兒」的迷惑。

在《異域》電影的結局中,主角決定留在緬甸不踏上那一架回臺灣的飛機,因爲這一路的顛簸流離讓他相信他再也不能找回舊有世界的身份認同,所以讓他繼續在「亞細亞的孤兒」的輪迴中成爲了那一群被遺忘的人。現實上這群孤軍以及他們的後裔在近年才正式有機會回到家鄉,拍攝「滇緬游擊隊三部曲」的導演李立劭說:「這些孤軍真正的根是在中國雲南,政治意識上的「祖國」卻是中華民國台灣——但更重要的是,佔了他們人生大半部分的場景,以及他們實際上的公民國籍,又是泰國(或者緬甸)當地。」

在歷史洪流、大勢下,不少人堅守自己的認爲正確、實在的東西以及信念,這讓他們成爲了「不識時務」的異鄉人,在這些孤軍反攻大陸時(其實也佔領了幾個縣鎮),共軍不斷以中國人爲由呼籲他們放下武器。但是身份認同這回事不是那麽容易就説變就變,那是一個對於何爲「熟悉的家」的想象。試想想近年的香港無論你政治傾向何在,你都會有一種「香港唔係甘」的不忿。

香港、臺灣是一本難讀的書,正正就是因爲在中華文化母體之外,他們混合了多種文化想象,與那些流落泰緬北方的國軍成就了一個獨特的「家」的想象。任何過激、隨意、壓迫的手段也許收穫的不是成功反而是愈發的抵制。

《異域》這套電影除了有不少臺灣演員外,它還給了劉德華、谷峰等香港演員演出重要的角色,現在看來則有種預言式的諷刺感。

「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西風在東方唱著悲傷的歌曲。」這幾句精粹的歌詞寫的除了是過往那遺忘之事外,就如羅大佑不少的歌曲,隱隱地透露着那評道論政的味道,至今讀來仍饒有寓意。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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