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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文慎入】那夜,我在阿爾薩斯被一班番邦女子強吻

2018/4/16 — 17:45

面對這樣的情況,你可否一笑置之?(有線新聞截圖)

面對這樣的情況,你可否一笑置之?(有線新聞截圖)

這兩天看見網上報導,有線新聞的女記者在報導七人欖球賽的時候,被在場的外國球迷強吻。

各人反應各有不同,有人認為應該『一笑置之』,有人認為罪屬『性侵犯』。

吻,是一個親密的行為,就算是面頰,其實也可能會導致被吻的人感到被侵犯,而且記者正在進行自己的工作,報導中途被吻,你叫人如何反應呢?所以又要先利申:我認為兩位球迷行為並不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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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外國人,嘉年華,就係咁熱情咖啦』。不要誤會,我不想為這兩位外國球迷的不當行為開脫:但是外國人的確跟香港人不同。

在這裡我想講一講一個早陣子發生的故事:我一夜之間被二十個番邦女子『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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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

話說小弟現在於一間德國食品科技公司,擔任開發新項目的工作,接手的項目未算特別多,但有處理過牛油果,不同種類的生菜,甚至山竹等等的食品。還有香蕉。

是的,我有一段時間返工要『玩蕉』。

但是此蕉不同彼蕉,我們所講的蕉,是『煮食用香蕉』Cooking banana,或者叫做Plantains,德文又叫Kochbanane。這種蕉,大小比一般的香蕉大很多,呈綠色,買回家之後也不會等它變黃才吃。因為此蕉根本不可生吃,我好奇心重,試過,其味道極草生,質地硬得不行,但是經過煎煮之後,富含澱粉質的果肉,散發出一種薯仔般的香氣,滲透出一絲的果香,味道甘甜,是很多非洲人的主食,而市面上也有很多Plantains薯片。但是由於此蕉的皮很硬,而且香蕉如人,隻隻不同,所以一定要用人手處理。

Plantains的外觀 ,下面是普通的香蕉(WikiCommons: Rhododendrites)

Plantains的外觀 ,下面是普通的香蕉(WikiCommons: Rhododendrites)

上年,公司收到阿果的求職信,他是法國人,正修讀商業及工程學位,希望可以成為公司的實習生。那時候我們正討論香蕉項目,老闆決定就由阿果負責處理這個仍然處於未知狀態的項目,研究一下處理香蕉自動化的可行性。同一時間,我的德國朋友阿本正在尋找機會寫論文,以完成碩士學位。在我的引薦之下,阿本也成為了實習生,跟我一起接手牛油果項目。

由於我在公司是唯一一個負責研發新產品的員工,自然而然,研究新技術的阿果,凡事都會走來問我,而阿本本身就是我的朋友,有關公司的問題,第一個會問的人,也自然是我。其他人看來,我好像化身了『研發部部門主管』,帶領兩位『新人』。其他人,包括大老闆,甚至為我們出了一個別號:『青年研究幫』。

在半年時間內,『青年研究幫』建立了一定的默契和友誼。下面是一個好笑的插曲:

有一次開會,幾個同事,一起討論一些處理香蕉的可能性。

會議途中,我突然之間笑了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同事們都覺得好奇怪。

『你笑什麼呢?』充滿疑惑的阿果用他帶有法國口音的英文問我。

我解釋:『我是感到無比的歡樂!』

阿本:『開會開到一半,有什麼歡樂?你找到了一個驚天大主意麼?』

『不,不,』我還在笑,氣還沒有接過來,只好揮揮雙手『我很確定,我找到了我的夢幻職業。』

到老闆好奇:『首先恭喜你,作為你老闆我都十分欣喜,不過請再解釋…』

我抹去眼中因為失笑而流出的眼淚: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工作如此夢幻,會講『這裡我們有一個難題,因為香蕉是彎的』?

剛才大家都聚精會神,認真談論處理香蕉的方法,有一個主意大概是用一把環形的刀去批皮,我講了這麼的一句話,腦海中閃了一閃,抽離了一下,想,什麼樣的瘋子會把香蕉的彎度當成世紀難題呀!

這回到他們爆笑了。

這句句子從此成為我們的Pick up line,『We´ve a problem because the banana is curved!』

 

其中一個研究的部分,是如何辨認香蕉…我確實是要分析香蕉的彎度的。(來源:www.geogebra.org)

其中一個研究的部分,是如何辨認香蕉…我確實是要分析香蕉的彎度的。(來源:www.geogebra.org)

半年時間很快就過去,雖然我們沒能設計出處理香蕉的機器,但是我們緊密合作過,滋生了幾個十分出色的點子。

過後,阿果返回法國繼續學業,而阿本就成功高分完成論文畢業,並且得到公司的Offer,跟我繼續研究牛油果。所以我們在阿果離職之後,仍然保持聯絡,阿果邀請我們到他家中燒烤,我就邀請他們到我家中吃中菜飲功夫茶。

繞了一大段路,現在開始入正題。

早幾個月,我收到一封由一所法國銀行寄出的電郵,標題是『邀請信』,但是串錯了字,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詐騙郵件,猶豫要不要打開,這時才猛然記起,阿果的母親,就在這間銀行做財務顧問。

原來她想要幫兒子今年的生日,搞一個驚喜派對。

略有讀過歷史,都知道阿爾薩斯Alsace(德文:Elsass)的主權交替是如何頻繁——她雖然是法國人,但很多住在阿爾薩斯鄰近德國邊境的法國人,尤其是上一代,都懂得一點點德語;而且阿爾薩斯的方言Elsässisch,其實就是德語跟法語的一個奇怪混合體。

科爾馬Colmar,一個位於阿爾薩斯,風光明媚的小鎮

科爾馬Colmar,一個位於阿爾薩斯,風光明媚的小鎮

這就是她可以用德文寫電郵,卻偶爾會寫錯字的緣故。不過溝通就是要對方明白,難得她肯寫德文,寫錯幾隻字又如何。

反正過去法國,車程不過半小時,我跟阿本都可以應邀過去。

當日,我跟阿本及早出發,生怕遲到會壞了他們的神秘計劃。結果,除了負責組織派對的一兩位家人,我們是首兩個到達的受邀者…我們似乎又印證了一個典型:德國人確然十分守時。

隨著時間漸漸推移,各位嘆慢板的親朋戚友也陸續到達。

被『連續強吻』的『慘案』,終於展開序幕!

法國人見面,是會行吻禮Faire la bise的(又稱貼面禮)。這個傳統,還沒來德國之前,也聽說過,電視都有得睇。而我來了德國不久,過去斯特拉斯堡逛,也可以親眼看見很多法國人碰面的時候,也行這種見面禮。

但,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原來是完全不認識的人也好,在這種場合,第一次見面也會行這種禮。上網翻查,很多人說不熟悉的人之間不行貼面禮,顯然這種講法不正確!

默姨跟法國人,也會行吻禮的...你知道他是誰嗎?(新聞網站截圖)

默姨跟法國人,也會行吻禮的...你知道他是誰嗎?(新聞網站截圖)

知道是一回事,到自己要行這種禮的時候,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第一個女生走過來的時候,我完全沒有醒過來,突然一個相貌姣好的番邦女子要親你面頰,如何反應?拒絕的話,太odd了,不行,所以我決定要『迎難而上』!問題來了…

首先,據說不同地區,貼面禮先吻左邊還是右邊,是有講究的。我一開始,就有『窄路對頭人問題』:走在窄路上的行人,不知道自己應該向左走還是向右走,結果雙方好像籃球員,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封殺』對方的幾次『突破』,左左右右,才有機會跟對方擦身而過。因為不知左右,導致有幾次近乎『嘴對嘴』的尷尬場面。

不知左右,就會產生『嘴對嘴』的危險!(《唐伯虎點秋香》截圖)

不知左右,就會產生『嘴對嘴』的危險!(《唐伯虎點秋香》截圖)

最後我堅持先把頭往左邊傾,對方看見了,就自然先吻我右邊的臉頰,終於解決了第一個問題。

 

答案:原來維基百科有『吻禮左右地圖』...WikiCommons: MorganMauriceFR

答案:原來維基百科有『吻禮左右地圖』...WikiCommons: MorganMauriceFR

 

可惜,第二個問題隨之而來:觸碰臉頰的次數,是多少呢?原來又有地區性的講究…有些是兩次,有些是三次,甚至有四次,憑我殘餘的記憶,我估計要不是兩次,就是三次,到人家真的要吻過來的時候,我什麼時候要停呢?吻了兩次以後,我的頭就懸在空中,不知道要不要再轉過去讓她再吻一次…又是一個十分尷尬的場面。

兩次還是三次?不知道,就這樣等一等吧...(《唐伯虎點秋香》電影截圖)

兩次還是三次?不知道,就這樣等一等吧...(《唐伯虎點秋香》電影截圖)

阿果的親戚朋友眾多,當中自然有不少的女生,而所有人走入來的時候,都會行吻禮,同時自報姓名,所以我跟阿本,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陌生的法國女生『親』了不下二十次。

 

有『左右』的研究,自然也有『次數』的研究啦!(WikiCommons: Morgan Maurice)

有『左右』的研究,自然也有『次數』的研究啦!(WikiCommons: Morgan Maurice)

 

雖說碰面不是真的親下去,但有時候有些女生,頭部會微微向中間傾側,所以有時候直頭是嘴角碰嘴角,阿本之後跟我說,他雖然是德國人,從小就住在萊茵河邊,望過河就是法國,但他不會講法語,以前也沒有法國朋友,所以剛才都感到十分不自在。

我心想,法國人『碰面』,真是名副其實到不行。

除了被『強吻』的經歷,當晚我都體驗到法國人搞聚會和派對的時候,的確比德國人更加開放。德國人飲醉酒,其實也可以很瘋狂,但瘋狂也好,多數是跟相熟的朋友胡混,對於不熟悉的陌生人,醉了也未必太過熱情。原本法國人是不喜歡講英文的,但當晚有好幾個法國人飲醉了,用他們僅有的英文和德文水平,盡力跟我們交流。我跟阿本都被他們逗樂了。

DJ還特意點了幾首德國的熱歌,讓我們兩個德國人(其實是一個德國人,一個講德文的香港人啦)也可以跟他們一起跳舞。看見阿果跟母親大人在跳舞的時候扭成一團,『眉來眼去』,人人都爆笑。不但如此,不相熟的男生女生看見你在場邊獨個兒食花生,也會拉你進去,半推半就,也要一起跟他們牽手貼身一起跳。回想起兩年前自己結婚的時候,我都沒有跳得那麼起勁…法國人果然厲害。

攝圖之時,場內播起的歌,又是Atemlos,Helena姐真厲害

攝圖之時,場內播起的歌,又是Atemlos,Helena姐真厲害

歡樂時光,眨眼就過去了,是時候離開。禮貌關係,一定要跟阿果和他母親道別,還有跟幾個剛才聊得起勁的法國人講再見——對,連道別也要多親一次,不過剛才已經經過多次『練習』,功多藝熟,再也沒有覺得尷尬,甚至自然地學會行碰面禮的時候,要把一隻手放到對方的肩上。

我跟阿本在踏出會所的一刻,耳邊還鳴著剛才強勁的音樂,臉上還有碰面時女生搽的香水的氣味。我們都嘆了一聲,『長知識了』。相隔一條萊茵河,見面打招呼的方法就已經如此不同…

回家時,我跟阿本都有了共識:以後阿果搞派對,我們都一定要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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