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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告訴我,絕對不可能接受兒子是同性戀」

2017/11/5 — 22:56

日本電影《怒り》劇照

日本電影《怒り》劇照

呂律師晚安,我在朋友的鼓勵下決定寫個訊息給你,雖然我知道我的事很小,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光是活著就很不容易的人。

我是一名同性戀者,33歲,有菸癮,有酒癮,資深受虐兒,慣性失眠,在上市公司上班,維繫著自己好像僅存的尊嚴(即使每年的KPI都差強人意)。

我跟家人的關係降到冰點中的冰點,不僅僅是因為我的母親無法接受同性戀兒子,他更不能接受我微薄的薪水,只能給他微薄的家用。我不去結婚,也被他認為是不孝。從小到大,我被羅織的罪名不計其數,國小二年級,我曾經在馬路上被打了好幾個耳光,國小三年紀,我甚至曾經被勒住脖子無法呼吸。

長大之後,我試了很多方式去修補關係,不管是金錢,還是陪伴,最後都敗在我的性向問題,直到最近,我的母親告訴我,她絕對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甚至說,我將我身為一個同性戀的快樂,建築在他身為人母的痛苦上。

我接受她不接受我,那是身為一個母親的權利。孩子希望被父母能接受自己是同性戀,也許父母也有權利期待自己的孩子會變異性戀吧?。是不是我非要背著不孝的罪名活下去?在她每一次告訴我,她是如何辛辛苦苦把我養大之後。

我的治療師告訴我,不要有受害者心態。我當時好想問問治療師,你知道我是怎麼長大的嗎?你受虐過嗎?你曾被掐住脖子過嗎?你曾經很努力的說服自己,自殺很痛,叫自己好好活著嗎?

如果沒有,你只是拿你的專業在凌遲我。

呂律師,身而為人,我真的希望我還有愛人的能力,但我覺得這些能力已經在流失。我沒有辦法跟人建立親密關係,因為怕失去。我沒有辦法跟人說真心話,因為怕受傷。再說,也不會有人願意跟這樣看起來「狀況比較差」的人建立關係。這樣的狀況10年了,我看了很多書,做了很多治療,只是效果似乎不大。

呂律師,若你有空,可以提點我一下嗎?

我還想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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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朋友,你目前的議題其實只有兩個,第一個是親情,另一個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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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菸癮,酒癮,資深受虐兒,慣性失眠」的問題,根本不足以抵銷你現在的幸運。抽煙、喝酒,你想戒就會去戒了,如果不想戒,你的身體改天也會要你去戒,這我不擔心。受虐兒?你已經不是兒了,你是鵝,那個醜小鴨蛻變而成的天鵝,至於受虐的問題我們等等談。慣性失眠?很多人都失眠,不過這需要一點時間與治療調整,慢慢來。

那麼,你的幸運之處在哪裡?在於你有一份可以存錢的正當工作,而且有手有腳,只要轉念,雖然現在你只有外在看起來很好,但是你的內在也會緩緩的變好。很多人,享受不到這種幸運,因為怎麼找都沒有工作,怎麼想都沒有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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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議題是親情。

很遺憾,因為父母不能選,你遇到了一個很會親情勒索的母親。問題是,你拼命的想籌措贖金,滿足她永無止境的勒索。先談談過去的虐待,她透過暴力的方式,在你未成年的時候操控你、羞辱你,而你安靜的接受這樣的待遇,因為你沒有能力反抗。這確實是陰影,而且你確實應該有受害者的情結。

我跟你說,叫人家原諒的,都是自己過很爽的人。原諒這種事,叫做水到渠成,不能就是不能,沒有什麼「你應該要原諒他」這種事。畢竟受傷的是自己,什麼時候傷好了,也只有自己知道。更何況,你的情況就是傷疤還沒好,就來劃一刀,你這樣的情況,根本就只是重複發炎而已,最後就會變成慢性病,永遠好不了,談什麼原諒?

你不需要原諒她,你只需要給你母親同等的愛,而不是接受她永無止盡的需索無度。她瘋癲,你不必跟著她癡狂。

你的第二個課題,其實是自信。因為過去的受虐經驗,你嚴重的缺乏自信。你認為滿足她的需求,就是一種愛,而當你缺少愛,就會向她需索,你用金錢、時間、成就,去換取她的認同,但是她卻永遠不滿足,認為你不夠好。坦白說,就算你是異性戀,她一樣不會滿意的。她繼續會挑剔你的伴、貶損你的人生、辱罵你的孩子,讓你覺得無地自容,彷彿這個世界就是你最糟。

但是,親愛的,她不是討厭你,她其實是討厭她自己,但是她透過虐待你的方式,讓她自己好過一些,如此而已。

你跟她的癥結點,並不是在於你喜歡同性。而是你希望她接受你喜歡同性。當她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你會開始懷疑自己,甚至認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根基於你喜歡同性。你繼續想討好她,然而因為你做不到,所以繼續痛苦,也否定自己的一切。

你啊!口口聲聲說,你接受「她不接受你」這個事實,這根本就是謊言。你在意她在意得要死,深怕她不愛你。為了討好她,你願意付出許多,然而當她還是不願意接受你喜歡同性,你把她的每一句批評、每一句詛咒,通通聽進去,然後讓人生非常難受,一邊麻痺自己,一邊埋怨對方。

你沒有失去愛人的能力,你只是對自己沒有自信。你的挫折感來自於你過於在意母親的想法,拼了命了想要滿足她,卻忘記自身擁有的能力。如果你想要讓自己更好,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忽略她這個人。你可以不用滿足她的要求、可以不需要讓她開心、如果她可以維持生活,你甚至不用給她零用錢。至於她養你這麼大,是不是白養了?

喔,如果當時她養你,是為了以後綁架你,你覺得這是因為她愛自己,還是愛你?如果是愛你,為何要讓你不開心,如果是愛她自己,你幹嘛覺得應該拿一輩子還給她?父母的愛,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那是無條件的愛。如果她愛你是有條件的,那麼就不珍貴了,不是嗎?

好好活著,即使生活很痛苦,這條人生路上還是有些小風景可以觀賞的。想想半年前,誰知道再過一年半後,同志就可以登記結婚了?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會因為這件事,承諾了十五場的公益演講,到現在仍然忙碌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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