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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視台的日子(九十六)鳳凰古城 — 遊客多了就收費是常識吧!

2017/2/23 — 6:14

贊助商是張家界旅遊發展商,本來只贊助到張家界的拍攝,但監製跟他們說,一定要到鳳凰,若不拍攝鳳凰,連張家界也不去。於是,贊助商找來經營鳳凰古城旅遊的旅行社幫忙。

為了拍攝鳳凰,我重讀沈從文的《邊城》和《湘行散記》。

沈從文的著作我大部份讀過。諾貝爾文學獎終身評審委員謝爾以·馬悅然曾表示,1987、1988年諾貝爾文學獎最後候選名單之中,沈從文入選了,而且馬悅然認為沈從文是88年最有機會獲獎的候選人。當年馬悅然向中華人民共和國駐瑞典大使館文化處詢問沈從文是否仍然在世,得到的回答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其時,沈從文剛剛離世數月。文化界流傳,1988年諾貝爾評審委員會已經決定文學獎得獎者是沈從文,但因為諾貝爾獎只會頒授給在世的人,因此沈從文與諾貝爾文學獎無緣。如果沈從文多活幾個月,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華人就不是高行健了。不過他能活到85歲高齡,全因聰明的他1949年後中止文學創作,轉入歷史文物研究,還要研究中國古代服飾,避過新中國的政治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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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鳳凰古城沈從文故居拍攝,對於這個我仰慕的作家,又想到,他聰明地避開知識份子所受到的殘酷逼害,文化大革命時,軍管會的軍代表指著他工作室裡的圖書資料說:『我幫你消毒,燒掉,你服不服?』沈從文回答:『沒有什麼不服,要燒就燒。』於是包括明代刊本《今古小說》在內的幾書架珍貴書籍被搬到院子全都燒毀。但知識份子明哲保身的沉默,是否助長了暴虐政權的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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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縣自古以來一直是苗族和土家族的聚居地區。古城始建於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歷經300年風雨滄桑,仍然保存完好的古貌,東門和北門古城樓尚在。青石板街道,木結構吊腳樓,依山傍水,紅色砂岩砌成的城牆佇立在岸邊,城樓還是清朝年間的,沈從文筆下的長河-沱江-穿城而過,城門下河面上橫著一條石墩承托的窄窄木橋,兩人對面要側身讓路,曾是當年出城的唯一通道。河邊停泊了等待旅行團的船隻,接載遊客順著沱江瀏覽古城。江水很淺,經過部份落差位需要船伕下水拖行。在河的彎位特別為遊客安排穿著民族服飾的苗族姑娘高唱山歌,遠遠聽見歌聲飄來,頗為動人。

河的一邊一排掛著紅燈籠的吊腳樓,大部份是賓館,收費廉宜,才50元一晚,設備是簡陋的,因為都是民居改建。沈從文形容,流鶯在這些吊腳樓窗戶探身出來向經過的船伕招手,接待新舊恩客。紅燈籠是她們的標誌,亮著的未有客人,熄滅的已有。以前這種生意是公開的,現在是暗地裡進行,到底哪個年代才是開放?這樣的環境看守日落或等待日出實在相當不錯。我們特別租了一個房間來拍攝。

「新中國」治下,不放過任何「商機」。2013年鳳凰古城縣政府對古城實施圍城收費,遊客需付148元才能進城遊覽,引起商戶與居民聚集抗議,最後當然是警察奉召到場驅散,亦當然沒有撼動當局的行政決心。不過,也許實質收入不多,而除了旅行團有交足費用,許多個人入城的難以檢票,實施3年後,於2016年解除收費政令。

葉青霖十分欣賞鳳凰的景色,尤其是天亮前我們出發拍攝晨曦,古城甦醒的氣氛,給他創作了好幾張沙龍。

古城東面半圓拱城門寬3.5米,高4米,鐵皮包裹,用圓頭鐵釘密釘,牢實堅固。城牆修築全部用紅砂條石,城樓高11米,大門上方有8個槍眼。一個小小的城鎮有何重要性,要這樣建立城牆去保衛?

因為清朝要鎮壓苗民『作亂』。任何統治者對於百姓不服統治一律稱為『作亂』,就要鎮壓。滿清入關後,湘西苗民有服從統治也有頑抗一隅的。鳳凰城也分兩派,服從統治的遷入城內稱為熟苗,不服的退到城外據山反清,稱為生苗,於是要修築城樓,以防生苗攻進來。

其實不論哪個朝代,苗族一直不服中原統治,明朝為防苗民作亂,建設現在被成為南方長城的浩大工程。由嘉靖三十三年(公元1554年)開始興建,竣工於天啓三年(公元1622年),全長三百八十二里,被稱為[苗疆萬 里牆]。沿城牆每三五里便設有邊關、營盤和哨卡,如今剩下的遺址還可見碉堡、炮台和邊牆。它把湘西苗疆南北隔離開,以北為『化外之民』的『生界』。清朝規定『苗不出境,漢不入峒』,禁止了苗 、漢的貿易和文化交往。

苗族歷代不停『作亂』,反抗中央統治,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從沒有苗民『作反』,不能不說新中國『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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