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亞馬遜雨林伐木急增 全因發現鑽石礦、教會組織分化部落

2017/9/29 — 11:48

十一年前的電影《血鑽》探討非洲鑽石非法開採引發的社會與難民問題,突顯被視為堅貞愛情的結晶品的鑽石來源可以非常血腥。巴西亞馬遜雨林 2 年前陸續發現金、鑽石礦,令當地部落分化、破壞雨林生態,而涉及的竟然是當地天主教教會組織。

Paiter-Suruí 是巴西西部一個有 1,400 人的原住民部落,這些原住民深居於亞馬遜雨林之中,在 1969 年才首次與現代文明接觸。雖然如此,但 Paiter 卻是全球首個與聯合國合作的原住民部落,透過 REDD+ 計劃向企業與國家出售碳權,但其對氣候變化的努力從 2015 年因發現金、鑽石礦而化為烏有。

然而,這並非簡單的開採破壞雨林故事。

廣告

有關 REDD+ 計劃

REDD+ 是《巴黎氣候協議》中其中一個主要工具對抗發展中國家的伐木活動。 2008 年,聯合國啟動了前導的 REDD 計劃來減少發展中國家因伐木毀林和其他因素令森林退化所導致的碳排放。其後於 2012 年加入森林復育及可持續管理概念來保育森林,並將計劃更名為 REDD+ ,現時全球有 47 個國家已加入計劃。

Paiter-Suruí 部落居住於 24.8 萬公頃的「九月七日國慶領地」,部落中的領袖 Almir Suruí 與 Henrique Suruí 為兩表兄弟,但一直對 REDD+ 有不同看法,而 2015 年在領地之下發現全球其中一個最大未開採鑽石礦,正式令兩派人決裂。

廣告

Almir 一直希望為部落提供長期、可持續的變入,故此加入 REDD+ 計劃。在參與計劃早期, Almir 的確達到其使命: 2013 年部落向巴西化妝品巨頭 Natura 出售了相當於 12 萬噸的碳權; 2014 年,部落亦為國際足協提供了同等的碳權,減低當年巴西世界盃產生的碳足跡。在 2013 年, Almir 因為帶領 Paiter-Suruí 成為全球第一個原住民部落參與碳貿易系統,而受聯合國頒贈獎項表揚。

Henrique 則一直被視為反派。他在 2015 年接受巴西傳媒訪問時承認曾涉及當地非法伐木,他當時亦對 REDD+ 嗤之以鼻,認為當中收入有分配不公之處,煽動部落拒絕計劃。而巴西羅馬天主教會其中一個組織原居民傳教會 (Cimi) 有傳涉及其中——雖然 Paiter-Suruí 族人並非天主教徒,但該組織在多個原居民部落也有相當影響力。

Cimi 之前曾公開反對類似 REDD+ 的碳貿易計劃,認為這只是將土地商業化,改變了原住民與土地的關係。在巴西更有謠傳指 2015 年仍為 Cimi 主席的主教 Erwin Kräutler 曾建議教宗方濟各於當年發表的通諭《願上主受讚頌 (Laudato Si)》中加入譴責碳貿易計劃是「新形式投機行為」字句。不過 Cimi 究竟與 REDD+ 計劃有什麼利益衝突暫時仍不得而知。

2014 年, Cimi 旗下報道原住民新聞的報章 Porantim 訪問 Henrique 。當時他已指控 Almir 帶領族人到錯誤的方向,並指他徹底改變了族人生活,大家無法狩獵、打魚、耕種與製作工藝品。訪問刊出幾星期後, Henrique 在 Cimi 律師陪同下參與首都有關原居民事務的聽証會。根據官方記錄,他在會上指 REDD+ 削弱了部落勢力。

Porantim 在報道此事時指,Paiter-Suruí 部落實際上討厭計劃,並形容 REDD+ 為「綠色資本主義和新殖民主義的政治行為」。經過 Henrique 遊說後,部落所在的州政府嚴密監管 Redd+ 計劃的進行。此事發生後的 5 個月,即 2015 年 7 月,有巴西記者深入雨林訪問族人,發現 Henrique 所言的族人生活習慣遭遇徹底改變並非事實。不過當時 REDD+ 在部落間的支持已大幅減低, 25 個村落只有 10 個繼續參與計劃;部落亦開始對如何分配收入有更多爭拗。當年,金礦與鑽石礦更在領地相繼發現。

從去年的警察片段顯示,已有 20 公頃土地被採礦者破壞。事實上單是賣鑽收入足以將領地夷為平地:在 2015-16 年,當地就有 653 公頃雨林消失,這個毀林率是 REDD+ 容許伐木上限的 356% ,現時聯合國已考慮暫停部落參與計劃的資格。 Almir 向 Climate Home 表示,他們無法產出更多的碳權,因為伐木率比預測多,而他們無法控制局面。他亦不理解 Cimi 為何支持 Henrique 消滅部落土地,而非支持保育雨林。

根據巴西保育組織 Imazon 於 2016 年 8 月至本年七月的數據,「九月七日國慶領地」是巴西範圍內亞馬遜雨林 419 個原居民領地中,伐木率排行第七。聯合國 REDD+ 發言人 Florian Eisele 指,暫時無一個宗教團體在全球層面上反對 REDD+ ,但他很意外聽到巴西羅馬天主教會組織出手抵制計劃。

巴西過去十年的伐木率一直下降,但在過去兩年分別有 24% 與 29% 升幅。當地無法製定有效的減少伐木毀林計劃,突顯要對付亞馬遜雨林非法與合法伐木帶來的問題。而各個部落也面對想要快錢還是可持續收入的抉擇——要說服族人考慮後者也是一個難題。

Paiter-Suruí 部落的伐木問題是由巴西警方突擊搜查揭發。警方報告指,鑽石礦開採由 Henrique Suruí 撐腰,並只根據開採利益行動。在搜查當天,警方亦發現有印第安人使用大量重型機械開挖土地,警方指這一切無 Henrique Suruí 領導是無法做到的。 

Henrique 在接受 Climate Home 電話訪問時表示,警方所說的是謊言。他反指伐木嚴重是聯邦政府的錯,更聲言白人到領地採礦「對我們的文化與土地是種羞辱」。他指 REDD+ 計劃比採礦好,至少能保育雨林。不過他承認該計劃出現收入不均。在 Climate Home 訪問後, Henrique 與另兩個族人又突然向警方承認非法伐木,以換取較輕刑罰。

其後 Climate Home 又訪問 Cimi 秘書長 Cleber Buzatto 有關組織與 Henrique 的關係。 Buzatto 表示知道 Henrique 涉及非法行為後,組織與他的關係不再親密,之前組織亦不知道 Henrique 從事非法伐木與採礦活動。 Buzatto 指 Henrique 於部落所在的朗多尼亞州有一定影響力,加上他對碳貿易系統有另一看法, Cimi 才會找他做訪問。 Buzatto 又認為類似 REDD+ 的碳貿易計劃會削弱原住民凝聚力,亦改變了原住民與自然的關係,將大自然變成無意義的貿易數字。

Cimi 現時正周旋於巴西西北邊境州份阿克雷州一個部落與德國發展銀行 KfW 的碳貿易協議。在 7 月 31 日, 57 個部落領袖與 11 個原住民組織發出公開信批評 Cimi 反對阿克雷州碳貿易協議的行為,表明 Cimi 的所作所為令他們意外與憤怒,挑起部落間的不和和衝突。 Buzatto 反駁指以組織所知,大部份阿克雷州部落都反對 REDD+ ,指摘簽署公開信的人都是與 REDD+ 有直接關係。

現時「九月七日國慶領地」的碳貿易協定已名存實亡, Henrique 指會集中精神研究如何合法化於領地自行開採,不需白人插手; Almir 則在部落分化越加嚴重之時,繼續帶領小眾尋找碳貿易的替代方法,他表示部份族人曾到歐洲並達成山口咖啡與乾果的協議,他說:「我們會嘗試從可持續農業和手工藝品生存下去。」

來源:
The Guardian, How diamonds and a bitter feud led to the destruction of an Amazon reserve, 27 September 2017

文/Alan Chiu 、審核/Edward Ho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