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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不知道的二手成衣下場

2017/2/28 — 10:12

二手衫之中甚至有婚紗,每件大約10至15英鎊。

二手衫之中甚至有婚紗,每件大約10至15英鎊。

【文:梁邦妮;圖:香港電台】

香港中文大學的人類學教授麥高登曾在其著作《世界中心的貧民窟:香港重慶大廈》中,形容重慶大廈為「低端全球化」的中心,來自不同發展中國家的小買家在此買便宜貨,再運到家鄉出售賺錢。「低端全球化」卻非重慶大廈獨有,非洲加納就有龐大的二手成衣商貿業務,但這些二手衫竟然是來自英國的非牟利社會團體的慈善二手商店。原本由有心人免費捐贈的衣物,轉輾運到千里之外的非洲轉賣再轉賣,竟創造出每年數十億港元的交易。加納人民既受惠於「低端全球化」交易鏈帶來的機會,同時亦要承受當中的衝擊。

把不再穿的衣物捐到慈善機構,可能只是人們以良心好過一點的方式騰空衣櫃迎接新衣,免得舊衣被直接丟進垃圾桶送去堆填。被拋棄的衣服若能幫助到弱勢社群,也算功德完滿。但這些被棄的衣物原來還有「下半生」,它們踏上不為人知的旅程,從幾近零的價值中不斷變出新價值。就如一個人破產後又重新飛黃騰達一樣,劇情的發展很太曲折,這都拜「低端全球化」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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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袋捐到慈善機構的衣物以低價賣給回收商再轉運到加納。

一袋袋捐到慈善機構的衣物以低價賣給回收商再轉運到加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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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零價值變出五億鎊

每年有多達三萬噸二手衣物由英國運到非洲加納的首都阿拉克,這些衣物包羅萬有,由T恤、球鞋到結婚禮服都有。由於「熱心人士」捐到英國當地慈善機構的衣物數量實在太多,慈善機構因此會以低價一批一批賣給回收商。這些被放棄的二手貨正好為加納提供廉價的貿易商品,看到商機的加納商人購入舊衣後運回家鄉,每年出入口交易額總值五億英鎊,而加納當地的批發商大概一天就能賺取約2500英鎊收入。

源源不絶的二手成衣由歐美運到非洲加納的首都阿拉克。

源源不絶的二手成衣由歐美運到非洲加納的首都阿拉克。

二手衫的旅程和價值創造過程還未完結,小商販來到阿拉克,從批發商手上購入一捆捆二手衫,再到市場或小店出售。市場上,除了零售顧客,又有更小的商販或來自偏遠鄉村的村民買入便宜的衣物,再長途跋涉帶到更小的鄉鎮和鄉村賣給村民。

二手衫運到市場開賣,往往出現搶購場面,小商販都想搶到好貨再轉售圖利。

二手衫運到市場開賣,往往出現搶購場面,小商販都想搶到好貨再轉售圖利。

在一層又一層的轉售中,不但小商販找到賺取收入的機會,市場上亦出現改衣小型工場,工人把英國成衣修改成適合加納人瘦削體型的衣服,甚至改成新的款式。這些二手衫意外地為加納創造了新的工作和生計機會,但與此同時卻打擊當地原有的紡織業及傳統文化。

球鞋品牌季季出新款,過季的鞋子還新簇簇就被丟棄,流入加納。

球鞋品牌季季出新款,過季的鞋子還新簇簇就被丟棄,流入加納。

傳統紡織廠倒閉

傳統上加納人會利用肯特布縫製衣服,肯特布上不同的圖案及用色均有其故事,昔日加納人就利用肯特布記載歷史,是當地獨特的文化。但編織一幅圖案精美的肯特布往往需時數月,工匠亦得受一年以上的訓練才能掌握技術。肯特布難以跟價廉量大的二手成衣匹敵,尤其貧窮家庭一般只負擔得起廉價二手衫,不會花大量時間織布造衣服。就算是肯特布生產工廠亦敵不過二手成衣的衝擊,目前加納全國只剩下一家由棉線生產到編造布匹全程包辦的肯特布工廠,但就算捱得下來,現時的生意額比2009年高峰期已大減四分之三。現在只有在一些傳統節目才有比較多人穿著由肯特布製造的傳統服裝,例如葬禮,但穿著二手成衣參加葬禮的年輕人卻大有人在。

傳統加納服裝只有在傳統節祭,例如喪禮上才會穿上。

傳統加納服裝只有在傳統節祭,例如喪禮上才會穿上。

全球化衝擊傳統文化

因為全球化的影響,加納年輕人對西方文化的認同感愈來愈深,喜歡快餐及西方流行文化,為自己起英文名,也認為來自歐洲的二手成衣比較時髦有型。年輕一輩在西方文化薰陶下成長,對肯特布代表的故事、格言和歷史卻不甚了解。排山倒海的二手衣服不僅與本地紡織業爭奪市場,也將淹沒源遠流長的文化。

每一塊加納傳統肯特布背後,都有其故事。

每一塊加納傳統肯特布背後,都有其故事。

傳統肯特布不堪二手衫打擊,加納全國只剩下一家由棉線生產到編造布匹全程包辦的肯特布工廠。

傳統肯特布不堪二手衫打擊,加納全國只剩下一家由棉線生產到編造布匹全程包辦的肯特布工廠。

有年輕設計師希望研究出改良版的肯特布時裝,降低價格,增加競爭力。也有企業鼓勵職員穿著傳統加納服裝上班,希望將傳統變得時尚。然而追索問題之源頭,為何會有海量的廢棄衣物產生,以至要向海外「排洪」?現代成衣業除了血汗工廠及環境污染問題外,更對發展中國家造成深遠的社會及文化影響。在網購平台選購新裝輕而易舉,彈指間的決定帶來的後果,卻遠遠超過標示在網站上那幾十元的代價。

新一輩設計師將傳統肯特布結合到時裝上。

新一輩設計師將傳統肯特布結合到時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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