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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的力量 — 也談「五夜講場」

2018/5/9 — 13:13

【文:黃潤宇;圖:香港電台】 

自搬離老家、獨個兒居住開始,與電視的距離就愈來愈遠。偶然會想起作為電視兒童的短短幾年,倒臥在電視前,任由一檔一檔節目劃過,直到那台古舊厚重的電視忽然短路,熒幕出現美麗的紅綠灰色雪花紋,俄而全黑,腦門若有似無地燃起煙來。那天我大叫著跑出去,身後有一個世界在想象中著火了。自此之後,「電視」依傍著童年成為一段歷史,也隨著當日的一縷輕煙消散於電視之外。

現在與電視的關係,大多維持在茶餐廳用餐的短短一小時中,高懸天頂的電視機不間斷拋射出住屋政策、恆生指數,到臨店鋪關門前,又轉換為比手畫腳的演員們發出嚯嚯的笑聲。諸多實用信息、無聊休閒迫人邁向「成熟」,然而這樣的電視卻讓人片刻不得安寧,遑論從中得到什麼新的知識了。此時不由地想起幼時被父母呵斥遠離的那台電視,卻時不時能投遞一些未曾見過的事物,讓人偶有恨不得鑽入其中的心情。那究竟是不可追溯之物的光芒,還是童年記憶的疊影所加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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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生命初始模糊而強大的記憶,總在煩亂時刻挺身而出。因此當新一季《文學放得開》以童年話題打頭陣時,背後那台幾近燒毀的電視,似乎也緩緩自行重建了起來。赫塞《沉思》一詩中寫道:「於是柔弱的童心 / 躊躇在母親與父親 / 和肉體與精神之間 / 靈魂抖著,卻能承受苦難 / 勝於萬物,也能臻於至高之境:信仰與希望之愛……」童年何其重要,它不僅是創作的巨大庫存,更是此後面對自我、面對世界時所需要的養份。《文學放得開》的頭三集,所提及者包括童話、童詩、動漫,愛麗絲、《詠鵝》、麥兜,一切與我們的童年如此接近,一聲密切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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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與詩」一集中,詩人阮志雄(雄仔叔叔)提到:眼淚、憂鬱、動容,這些於我們來說都太過奢侈了。孩子的情緒來得如此直接,在敏感脆弱中奔騰,而洋溢著無限可能。然而今天,當我們面對土地的變故、政治的陰霾時,卻常常要覆上一層壓抑的傷痕,難以自脫。孩子擁有初生牛犢不怕虎之蠻力,擁有惡作劇的膽量與想象,經過發酵,這些便可能成為改變生命的動機與能力,亦可為自我封閉的創傷時段切開一個罅隙,令更大的宇宙光線投射進去。

然而,童年賦予的力量,並非為了讓我們自我保鮮於幻覺之中。(用時下的話來說,追溯童年不是縱容自己成為「巨嬰」的藉口。)作為某部份已經「長大」的觀者,須要從這些作品中得到新的觀照和啟思。《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宗教元素與悲劇色彩,《查理和巧克力工廠》對貧窮的永恆的書寫,皆是現今回看這些作品時新的得著與反思。童年於此,已不只是每人生命最前期的固定的時間,亦不斷地與往後重複、疊加,衍伸新的內容。

相較《文學放得開》對童年、初始的直接切入,《哲學有偈傾》則從另一層面的「原初」中展開,嘗試讓抽象的思考落入一些具體的事件和問題,第一集便是對知識分子角色的探討。 雅各比(Russell Jacoby)於《最後的知識分子》一書中提出公共知識分子的問題,而「公知」一詞又在近年的中國網路上經歷了過山車似的命運:一時成為意見領袖的頭銜,一時捲入污名化的漩渦。各主持紛說自己的看法,如知識分子應有提出質疑的責任,或就其學術專業在社會議題上起到帶領之作用。然而我們對知識分子有著菁英想象,抱持著巨大的期待和要求,卻常常忽視每個人在社會中理應履行的義務。嘉賓馬嶽則提出:建立公民社會需要每個人都有提出問題、討論問題的能力,這些並非知識分子的特權。這也是一次回歸原初的旅程,在追求術業專精、專業精神的香港,「試問誰還未發聲?」

除此之外,屆已播出的《哲學有偈傾》也包括對個體自由與群體生活矛盾的思考,以及對死亡及其價值的探討。在自由市場中反思和探求更多自由,多元美好生活之外,我們仍要追求民主制度,來保障我們現有的自由;在生命的過程中了解和認知死亡,兼且發現其價值,從而反省生命本身……這些來自初始的命題,一下將電視前的遊魂們帶離了繁冗而瑣屑的數字、空洞反復的遊戲和高呼,進入一個與「成熟」的日常相悖,而與童年時對萬物想象和好奇契合的世界。

除了文學和哲學,《五夜講場》還涵蓋了歷史、科學、經濟三門學科,不免令人憶起初要上學時的興奮心情。收穫知識總是愉快的,僅僅收穫卻並不足夠。如《文學放得開》主持人廖偉棠感慨:這一代香港人的愧疚之心,源自年輕一代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我們該要反思如何與年輕人一起改變香港。節目帶我們尋回思考、辨知的能力,而剩下的,則是我們如何從孩提時分、從更年輕的人身上找尋到他們動力之所在。提取動力,用初始的力量面對龐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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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講場》每晚主題依次為「哲學有偈傾」、「歷史係咁話」、「學人講經濟」、「文學放得開」和「真係好科學」,節目逢星期一至五晚上11時至12時於港台電視31及31A播放;港台網站tv.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Screen視像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五夜講場》專頁: https://www.facebook.com/rthktalk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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