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台中中區字體散步:尋找水河圓體

2017/5/22 — 15:46

(裡面列出很多我們覺得有意思的景點,歡迎利用這個 Map 查詢詳細地址

台中市中區可能是全台灣最適合字體散步的景點。為什麼呢?一部分原因是拜時局所賜,台中市中區仍有許多經典的舊招牌還留在街道上,另一部分則是因為這其中有傳奇人物的作品。總之,這一區舊招牌密集的程度令我們咋舌。風格獨特、製作也精美。一個半小時左右能慢慢逛完的街區,手機幾乎沒收進口袋過。

廣告

宮原眼科與水河圓體

實在太多可以寫了。我們先從地方赫赫有名的大家開始談起。

勉強穿過摩肩擦踵的排隊人潮,只為了看大理石地板上「宮原眼科」四個金色大字(就是我們會做的事)。這個設計別具用心的甜品專賣店,連字體都講究,是王水河先生的設計。不只本店,在這個區域內,我們還發現另外兩個明顯是水河圓體的看板。

廣告

在《字型散步》裡我們大略介紹:現年九十多歲的王水河先生是台灣商業設計的一代宗師,身兼建築師、雕塑家與畫家,還會設計服裝,是個全方位的藝術家。生於日本大正年間,他經歷了台灣從舊社會走向現代化的轉變,他的作品因此也是非常重要的文化資產。老先生作品太豐富,我們一時之間也研究不完,且先從我們最感興趣的水河圓體開始。

宮原眼科四字為水河圓體

宮原眼科四字為水河圓體

水河圓體跟現代圓體字很不一樣。現代圓體字是 1970 年代從日本流行起來的,架構很接近正方形,文字內的餘白也通常很開闊,文字重心也比較低。這會帶來現代、親切、明亮的效果(當時是想用在給高中女生看的少女雜誌⋯⋯之類的)。而水河圓體是長方形的、文字重心高、文字內留白的部分比例較低。從現在的眼光看,這樣的設計有著古典的氣息。

上:水河圓體|下:現代圓體(以圓體-繁為例)

上:水河圓體|下:現代圓體(以圓體-繁為例)

但讓水河圓體突出的特質,其實是它的幾何造型:尺規工具與看版概念對該字體的影響,更勝於來自筆墨與書法的影響。在文字還深受書法影響的年代,這樣的文字還真有種「未來」的感覺。

王水河老師與他的圓體字

王水河老師與他的圓體字

圖案化的看板文字

穿過民族路過了大半街區,靠近柳川東路人跡稀少的地方,不必人擠人,就可以發現「信和電器有限公司」招牌上的水河圓體。跟「宮原眼科」交叉比對,可以歸納一小部分水河圓體的規則。

毛筆書寫形成了漢字的美感。書法有獨特的筆觸與筆法,變化豐富,每個字都有特別的形狀。但若以尺規做圖概念設計文字,通常會無視筆法,刻意帶來機械化效果,規則性較強。看板文字基於商標易於辨識的功能需求,要求的是填滿空間,而比較不是表現飛舞的視覺效果。

每個字的形狀不同,帶來了行氣參差的效果。看板化、印刷文字比較偏向每字皆為方塊狀。

每個字的形狀不同,帶來了行氣參差的效果。看板化、印刷文字比較偏向每字皆為方塊狀。

 

與「書寫習慣」不同,我們在水河圓體的造型中看出刻意圖案化、看板化的設計。舉例而言,宮的豎點像小圓禮帽,不是傳統書寫的造型;宮的口部比例接近,比起漢字,更像圖案。另外,原、電、器、公、司,是省略了一些筆劃或改變某些造型,也有達到圖案化的效果。佈局方式也跟傳統書寫很不一樣。這些特質讓水河圓體在那個年代中是很有現代感的設計,甚至有種來自未來的感受。

 

與「書寫習慣」不同,我們在水河圓體的造型中看出刻意圖案化、看板化的設計。

 

 

南夜舞廳

 

噢,話說我們帶您走的路線其實是跳的。剛剛從宮原眼科立馬飛到信和電器,只是為了比較水河圓體。現在,我們又要把您的視線拎到另一個水河先生的經典作品旁邊。之所以要特別用拎的,是因為它目前是廢墟的一部分,有點低調,有點難看到。

 

 

從中山路走來,南夜舞廳的屋頂裝飾跳著舞歡迎你。跟「南夜」的鏤空字放在一起,是很難忽略。整棟建築物,包含字體,都是王水河的作品,但歐陽菲菲、崔苔青發跡的「南夜大舞廳」如今已經是廢墟。這棟建築物入口掛著「南夜舞廳」四個霓虹燈管字,已不發亮,筆畫特色確實有水河圓體的樣子。不過,這四個字是正方形的,而不像前兩個例子都是長方形的,那麼它到底算不算水河圓體?

 

若不注意,真會以為水河圓體已經是一套字型了,但它實際上仍僅是一種「準字型」:有樣本,但缺少標點符號,也還沒有把所有常用的字造出來。

 

做成字型?

 

看到這邊,您是不是也晃過這樣的想法:「有可能做成字型嗎?」

 

答案是可能的。創作者同意下,後人可以依據原樣重新詮釋成數位字型,但會有些問題要克服。問題也不在技術,而在於將它做成字型是不是就真的能夠傳承藝術家的意念與堅持。

 

在 2014 年我們拜訪王水河老師時,得知了他對字型的想法:就算是同一風格的字體,也要因為招牌的尺寸而調整,大字、小字的設計是不同的。在「南夜舞廳」的例子看來,則是刻意打造了專門的款式。電腦字型可以無限縮放,對他來說,是一件破壞原有設計的事情。

 

學徒繪製的水河圓體字稿

學徒繪製的水河圓體字稿

 

當時我們也看了水河圓體的字稿。這個字稿是由王水河的徒弟所繪製的,約數百字。就技術上來說,的確能研究這些部首造型,再交叉組合成為新的字。2016 年 9 月正式發表的 OpenType 1.8 技術,(最理想的情況下)也能容許使用者自由變化字型的一些數值(例如筆畫粗細、字身寬窄等)。但不論後人技術如何重建,這個字體最好的樣貌,只有藝術家自己清楚。

 

不過中區散步還沒結束。這個密集的區域還有很多可以看,實在是字體迷假日出遊最佳景點(?)下篇分曉。

 

喜歡這篇文章嗎?歡迎參與一份簡單的問答,或留言與大家討論。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