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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五本第一章)

2017/3/17 — 6:30

那年,九十萬還可以買到一個西貢的小村屋。

那年,九十萬還可以買到一個西貢的小村屋。

我在二千年二月,仍未大學畢業,進入壹仔,職位是資料搜集員。不足三個月,正式畢業了,仍然在壹仔工作,又加薪,又升職做記者。係咪代表我特別叻特別醒呢?不是。人越大,越明白一個人叻唔叻與事業上有幾大成就,關係從來非正比。至少,世界上,有樣概念,叫時機,就可能比能力更加重要。

先講解一下壹仔的結構。編輯部,好明顯分AB書啦,A書唔關我事,略過不談。B書再分三部份:娛樂、社交、生活。我當時直屬社交組,上司是曾小姐,但工作主要是為娛樂組效力,上司是盧小姐。每逢周二,埋封面故仔,我要留低找資料,通常都要留到凌晨兩三點先走得。第二日星期三,我仲要返中大上唯一要上的一堂,唔係唔辛苦。那時,坐在我旁邊的,叫蘇小姐。蘇小姐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電視台傳真過來的新聞稿,整理成B書最後幾版的電視表。電視表除了顯示節目的播出時間,還有四個格仔,作為節目推介之用。蘇小姐的做法,是將電視台新聞稿照抄過去,字太多,就斬去尾段。嚴格上,這是全行所有雜誌的做法。沒有讀者會留心那幾版節目介紹,看電視劇每集劇情的,還要多好幾十倍。

我剛入職,蘇小姐就辭職。那時盛世,正路做法是登報,請個新人代替蘇小姐的職位。我不知何來的勇氣,跟盧小姐毛遂自薦:「不如俾我試下寫,應該影響不到日常的工作。」故事就從那一刻展開了,由於版面實在太雞毛蒜皮,我發現完成品是無需交給上司審批的。大家都假設是照搬新聞稿,不會出現粗口,不會出現裸女圖片。這裡可以補多一句,當年圖片還未數碼化,電視台是寄3R劇照相片來雜誌社,個個星期寄一袋過來。我常想寄回一些本人的童年生活照給電視台的女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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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因為貪玩,又覺得有機會在一本銷量達十三萬本的周刊上刊登自己的文字,無理由抄書。於是,開始自行創作。節目介紹跟視評或影評不同,個節目,根本未出街,我只能倚賴新聞稿去猜測節目內容。有時,明珠930播出的電影,我看過,咪直接寫套戲好睇定唔好睇囉。有些劇集,我沒有看,但阿媽方太有追開,我便將她的意見寫落去囉。又有時,段文字跟個節目根本完全沒關係,我只是寫些東西來氹氹Amber或者Grace開心,夾硬地將個意思跟個節目擺埋一齊都得。一早預料會被盧小姐狂插。

又冇喎。冇人插,也沒人讚,就像地球上根本沒人留意到有這些變化出現過。如是者,又過了幾期,仍然無聲無氣。突然,公司收到李碧華小姐傳來的信件,大意是留意到電視表的革新,覺得寫文的人寫得好有心機又夠毒辣;接著是公司顧問林振強先生的傳真,鼓勵我繼續用這種方法寫落去。我有點似在暗角的坑渠種出一支玫瑰。然後,盧小姐便問我有沒有興趣過娛樂組做記者。那時,我正在搵工,去過商台見工,應該失敗;又影定一輯老了廿年的西裝証件相,打算去廣告公司應聘。不過,有職升,唔通話唔升咩?林鄭到今日都想升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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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只有一個,做資料搜集員,假期較記者多,因為周六要開工,公眾假期又要開工,我在短短三個月已儲了過十日假要補。盧小姐覺得我帶太多假期過組,佢好蝕底,問我有什麼方法解決。我二話不說:「啲假,我唔要,咪得囉。」那時年輕,學港姐冠軍所言,少不更事,將等於金錢一樣的假期,視為糞土般扔出去也面不改容。如果這是一本由成功人士向青年人說出成功之道之類的健康書籍,一定教後生仔出來打工要抵得諗,唔好斤斤計較,付出幾多,總會收穫幾多。我會說,你咪信,我唔斤斤計較,是我的事,是我豪,或蠢,與將來成功失敗也沒有關係。你死都要放假,如果你叻到不可取代,你始終是不可取代。你好大方,你乜都為公司著想,但如果你沒有能力,你始終都是沒有能力,公司不會因為你是個好人而額外開恩。

慢慢,我便接手埋電影表。開始認識一些電影公司的公關。第一次出席優先場,是盧小姐送飛給我,《奪命狂呼3》在會展搞試片,拿著有設計的戲票,我珍而重之,覺得自己很有型,有份免費睇優先場,唔使等上正場先買飛。問題來了,我應該帶Amber去,還是帶Grace去?結果,我自己一個人去。

那時,我還未需要寫影評,看戲就是看戲,不用思考人生。回到公司,過了一段短時間,盧小姐便辭職了。生活組的阿頭李先生接手娛樂組,他見我,第一時間,問我:「你要接手外娛的稿件。」嚴格上,其實不是問,是吩咐。「咁做開外娛位同事呢?」「炒囉。」「吓?咁我好似好衰仔喎!」「你都低能,你接唔接,我都係會炒佢㗎啦。」「哦,咁即係唔關我事啦。」人就係咁卑鄙,只要個責任不在自己身上,便可以心安理得,所以,做了什麼事也好,最緊要是說服到自己完全沒有犯錯,咁就無敵。做外娛其實幾好做,不用為封面故仔操心,但又有得飛去外國訪問荷里活大明星見識見識,那時撞正湯告魯斯來香港宣傳《職業特工隊2》,幾多人羨慕我,話唔收錢都肯代我去採訪。我事實上只是離遠見到湯告魯斯像粒花生般大小。於是,我正正式式有一個放在B書前半部份的欄目。不計外娛,我還要搞電影表,電視劇劇情,收兩位外判影評人的來稿,同埋發跡的電視表。一切也因為蘇小姐在我來到時辭職,這不是時機是什麼?

然後,阿媽叫我不要再租樓幫人供樓了,不如借少少錢我做首期,買一層樓。那年,九十萬還可以買到一個西貢的小村屋。然後,我跟Grace終於分手。好了,下一章,又變回愛情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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