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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一刻

2017/3/2 — 10:00

跟孩子玩律動遊戲,背景是當他們在森林唱歌跳舞時,熊人來了!我說要是他們立即拔足逃跑,熊人一定能追上來,扮死是唯一選擇。於是每次音樂一停,孩子便立刻倒在地上閉上眼睛扮死。

這遊戲進行了幾次後,有次孩子問我:「Ms Yu ,我們一定要死在地上嗎?」

我想想,覺得他有道理,於是立即更改規則,說:「其實除了扮死,你們也可以扮演森林裏的物件,譬如石頭啊、樹木啊等等。只要你們一動不動,熊人大概不會把你捉來當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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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聽到新規則即時眼前一亮——是他們發揮無窮創意的時候了!

音樂再響起,他們拉著朋友的手跳舞唱歌,非常興奮。音樂一停,大家隨即停下來擺出不同姿勢。這次,有孩子依然選擇倒在地上扮死,也有孩子舉起雙手閉眼站立、有人把雙手張開單腳企、又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我笑了,忍不住走進「森林」訪問一下他們:「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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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花。」

「我是士兵雕像。」

「我是樹」

「我是塊怪石頭。」

「我……我不知道我是甚麼…」班中老是有幾個擺了個奇特姿勢,卻其實沒想過自己在做甚麼的小鬼!我打量了他一下便說:「我覺得你是松鼠……還是老鼠呢?」

淘氣的小鬼腦筋轉得快,立即回答:「嘻嘻,其實我是米奇老鼠。」全班聽到登時咯咯大笑。

我裝認真說:「不好了,熊人看見你們在笑,要捉你們喇~~~~」

全班驚呼了一下又立即閉上嘴巴,全身僵硬起來。有膽小的孩子更被嚇得不敢張開眼睛。

孩子玩遊戲的時候總是最真、最投入的。

看著面前這惹笑的場面,忍不住拍下這定格一刻。

我看著每個擺出不同姿勢的孩子一動不動,驚嘆他們是多麼的不同啊!大人們應該一直被那套一式一樣的校服欺騙了,都誤以為你們是一式一樣的孩子、以為你們應該追求一式一樣的東西。於是,當你們不及別人乖巧、不及別人懂事、不及別人認真的時候,我們這些糟糕的大人們便會想盡辦法去務求你們跟其他孩子一模一樣、最好當然是能夠超越全世界。我們卻懵然不知,一句「不及別人」令我們成為慢性殺掉孩子那份與別不同的幫兇。

有些走火入魔的父母,更不惜用駭人的操練計劃、出處不明的偏方、甚至醫生都說好是沒用的藥物去令自己的孩子更加融入制度,說穿了,這些小動作只不過希望令父母自己感覺良好而已。一心以為這樣能令孩子「比得上」及「比別人好」,但他們只不過正在為社會打造一件複製品;製成品的確比別的美觀,卻依然只不過是件複製品。為討好社會及制度去犧牲孩子,值得嗎?將責任推給手無寸鐵的孩子如此便利,令大人不再願意去自問為何不能給自己的孩子多一點包容及體諒。與其以標籤孩子去掩蓋自己的無能,不如好好解讀他們的動靜、聆聽他們零碎的說話、擦亮眼睛去看看孩子如何跟別人不一樣。

能接受這份「不一樣」是每個孩子獨有的,便會明白許多事情根本比較不來。有想過為何孩子的眼睛總是特別閃、特別亮嗎?那是因為他們時刻都扛著一份為自己與人不同而感到驕傲的自信,令他們覺得甚麼也可能。如果我們都能夠協助孩子好好保存這份獨特性,它一定會轉化為孩子長大後繼續在世上發光發亮的燃料。反之,如果我們一味堅持己見地打壓,他們成年未滿便會變得黯淡無光,將原本的自己淹沒在別人的期望之中。

看著一個個安靜地等待熊人經過的小孩,我暗暗希望他們有一天會發現,其實做樹做花抑或做米奇老鼠都不要緊,只要他們長大後依然能夠如童年遊戲時一樣義無反顧、旁若無人地忠於自己所求所想便已足夠了。

原文刊於作者博客作者 Facebook 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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