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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蜜人(1-2)

2017/5/18 — 8:19

資料圖片 l Marcia O'Connor@flickr (CC BY-NC 2.0)

資料圖片 l Marcia O'[email protected] (CC BY-NC 2.0)

在剛果雨林的邊緣,住了一群被遺忘的土著。在全球化之下,很多族人都改變了他們狩獵傳統,族中幾乎所有男人(約二百人),都是受聘於一間跨國木業公司。他們的祖先一直住在森林裡,如今搬遷到森林邊緣,建立了一個小鎮。雖不富有,但整體生活改善了,住在現代式木屋,也有食水和基本醫療(其實還有很多人相信巫醫),人也長壽,其代價卻是沒有回憶,他們連自己的族名和神話都忘記了。他們與巴亞卡人(剛果雨林另一個族群)有很多共同之處。大部分的專家都相信,他們是巴亞卡人的分支,其中一個理據是兩者的語言很接近,只有部分字詞上的讀法有差別,例如當他們讀Ba-(人的意思)」字時會有搭嘴音,而巴亞人卻不會。此外,他們與巴亞卡人一樣,亦會爬樹採蜂蜜。今天,巴亞卡人仍保留了採蜜的傳統,但那失落的土著已經忘記了這項絕技,甚至嘲笑之。族人中最後一個堅持採蜜的,是一名伐木工人,名叫提提。

提提今年三十二歲,身邊有一位賢淑的太太和十二歲的聰明兒子。提提很努力工作,生活尚算過得去。不過他身材瘦削,而伐木是非常吃力的工作,所以他的工作效率很低,好幾次險些被裁,幸而監工是個有情義的人,盡力保住了提提。不過,他常被同事嘲笑不合格的身材。他雖然知道同事沒有惡意,但有時亦為此懊惱。他看著同事壯健的身材,自己再照照鏡,不免覺得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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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每日放工後都筋疲力盡,唯一的娛樂,便是開著電視看足球比賽,這也是與兒子的親子時間。到了放假時候,他有時整天外出了,為的是採蜜,一個月採一兩次,視乎天氣。然而,伐木業的興起,提提卻越來越難找到蜂巢。同事知道他有這個喜好,不解他為何堅持這個傳統。

同事A說:「我真不明白你為何冒生命危險,入森林採蜜糖。到市場便買到,一罐罐的排在商店,又平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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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每次都答:「市場賣的蜂蜜,是由人工飼養密蜂而來。那些蜜蜂採的花所吸收的露水,都不及我們森林的清甜,而且森林的蜂巢高高掛在樹上,陽光和濕氣都十分充足,顏色亦更金黃和清澈。樹上的蜂蜜不像市場的甜,而是濃郁,又有花香,那清香可以整日留在舌頭上,連說話時也吐出香氣。市場上的蜂蜜,只是死甜,因為大眾喜歡甜,所以那些養蜂人選取會製作更甜蜜糖的蜜蜂去飼養。我聽聞有商人為了賺更多的錢,在蜂蜜上加甜味劑或者砂糖,令味道變得更寡。」

「我嚐過你在樹上採摘的蜂蜜,覺得與市場買到的差不多,都是蜂蜜的味道。蜂蜜就是蜂蜜,哪有你說得這麼誇張?」

「怎會差不多?分別可大了。一個是神明創造的蜂蜜,一個是人創造的蜂蜜,怎可以說兩者的味道是一樣?」

同事B說:「我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喜歡蜂蜜,因為他想變得肥一點,不想再做隻瘦鬣狗。」然後整個酒吧都哄堂大笑。

 

提提雖然是族人中最後一位採蜜人,卻並不因此受人尊重,更甚者,是連自己的兒子也認為採蜜是落後的技藝。然而,提提不想這項絕技失傳,曾多次主動教兒子。可是,兒子瞧不起這技藝,也不解為何爸爸做堅持這種多餘、無聊的行為。

兒子從樹上摔下幾次後,痛得忍不住眼淚,哭道:「爸爸,我爬不到了…」

「爬的時候,要克服恐懼。恐懼都是假的,只是內心在作怪。」

「爸爸,我真的不想學爬樹。」然後兒子越哭越大聲。

提提見兒子對爬樹反感,亦無法強迫他去學,便說:「那麼你想學甚麼?」

「我想踢足球,成為偉大的足球員,賺很多很多錢。」

提提看著兒子天真無邪,同時受了傷的臉蛋,心想:「難道兒子將來也只是伐木工人嗎?」若將兒子留在鎮中,他的前途便毀了。縱有萬千個不拾得,提提還是將兒子送到首都雅溫得讀書。

將兒子送到城市讀書,對提提的經濟狀況有很大壓力。兒子的生活費都是由提提寄去的,而城市的生活水平貴很多,而且學費也貴得驚人,故此提提的妻子亦要以藤編織器皿,到市集賣,而提提常主動要求加班,賺多些錢,也因此少去了採蜜。

日月如棱,天上的銀河不知輪轉了多少次。生活縱是辛苦,但提提兩夫妻活得快樂。錢無疑是生活最大的困擾,但他們捱了兩年後,某日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兒子入選了某喀麥隆著名足球隊的青訓,生活費和學費都得到津貼,兒子的生活費減低些許。提提的財務壓力減輕了,他馬上想到去做一件很久沒有做的事———採蜜。

然而,好景不常,提提遇上一件困擾了他很長時間的事。某日,風和日麗,提提如常上班。這一天,監工要他砍伐一顆大樹。這樹四十多米高(剛果森林的樹一般都長到這樣的高度),與其他的別無特別之處。不過,對提提而言,這顆樹是有特殊意義,他下不到手。監工見他發呆地站住沒有去砍,卻以為他偷懶,便責罵兩句。提提無奈地提起電鋸。鋒利的刀片瘋狂地轉動,輕易將樹皮割開,木屑向四處飛彈。

提提心裡十分矛盾,他知這顆樹法律上不屬於他,無力阻止伐砍這顆樹,至少希望不要親手去砍。他停下電鋸,向監工說不想向這顆樹動手。監工因要應付特意到訪上司,沒有時間聽他的理由,便否決了他,急促地說:「你也知道上司來了,若他看見你偷懶,我再保不住你了。快動手。」然後轉頭去招呼那個華人上司。監工曾多次幫助提提,提提心裡十分感激他,採到的蜜亦總會送給他,所以心裡沒有怪責他。提提為了生活,無奈地再次執起電鋸。

提提之所以猶豫,因為他第一次採蜜,就是爬這顆樹。當時,提提十五歲,他的父親站在樹下,教他爬樹的秘訣:「爬樹最重要不是氣力,而是你的心。你不可以恐懼,它是你最大的敵人。若果你心中有恐懼,五米的樹也爬不到;相反,若你沒有恐嚇,當你爬到四十米的樹頂時,也像踏在地上。更何況,蜜蜂會聞到恐懼的氣味,專叮有恐懼的人…還有,不可以將整個蜂巢割下來,蜜蜂也要住的地方。趕絕了蜜蜂,你的兒子就沒有如此美味的蜂蜜食。」五年後某日,父親入到森林採蜜後,遇上猛獸襲擊而死了。這顆樹便成為他與父親殘存的記憶之一。

雖然到了今天,那個蜂巢因自然的變遷而不復存在,但這顆樹仍是提提的重要回憶。此刻他親手砍伐自己的回憶,手中的電鋸變得很重,雙腕像被扣上鉛製的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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