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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同老闆去日本出 TRIP

2017/4/13 — 21:45

資料圖片:日本鐵路

資料圖片:日本鐵路

按常理,我這種工作是無機會出 TRIP 的,然而那夜收工後,老闆卻叫我和他去日本。哪有錢,你老母!他說是公司出。真是震驚七十億人。

我問他,去日本幹甚麼?他說考察。

考察?餐廳仔經理,考甚麼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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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不是重點了。日本,賣豬仔都抵。問題是他說要後日出發,這就讓事情變得十分棘手。因為油尖旺餐廳關注組已經約好後日開會,由於是組織正式成立會議,所以講明所有核心成員都要出席。十三人,做餐廳,個個返 SHIFT,好難約時間。好不容易才湊到周二晚齊人,若貿貿然改,我一定會被殺。就算無人殺我,我也會自殺。

所以,雖然超級不好意思,我還是問老闆可否押後兩三天。他問我為甚麼,我胡說是要安排店的日常運作。但他一問我為何不可明天安排,我就立刻收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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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跟他坦白說周二晚有事。他說,不用擔心,周一中午出發,周二下午就回來。

兩日一夜。這就等於說給你一個夢中情人但是,感情只限二十四小時。

回家第一時間訂機票。老闆沒講明 budget,但做人不能去得太盡,而不太盡的航班其實沒多少選擇,最合適的就是十二點左右出發,翌日兩點半回程。那個神秘考察活動安排在周一晚,如此一來,周二早上我就可以先去看真人大小茶茶丸,再去機場。

我是一定要去看茶茶丸的,我要跟她合照。茶茶丸萬歲。

問題只有一個,就是六點半落機趕不及關注組七點鐘會議。只好問大家可否延後一小時。問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好幾人問我怎麼又改,我說要去日本出差。他們問,出差?出乜差?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問我是不是去服侍貴婦。我說,有日本貴婦包養我可是很 ok。

他們祝我一路順風,教我入境要填表,如何搭車去市區,漫畫喫茶是怎麼玩法。他們一直發來旅行建議直至我翌日上機。

大家都是好人,正因如此,我更覺愧疚。

* * *

我工作的餐廳在山林道,關注組最初是我和鄰近幾家店的朋友吹出來。我們在街外吸煙聊天,有感太多餐廳老闆政治觀念是零,選舉期間甚麼人給海報都貼,間接令人多錢多的建制派海報貼滿成條街,食客以為山林道是建制派大本營,其實只是老闆太柒。

我家老闆不柒。他不會做得失客人的事,所以一張海報都沒貼。但這事當然不能各家自掃門前雪,所以我們打算搞組織,爭取餐廳在政治立場上的話語權,或最少,教育一眾老闆,使他們不至柒到禍港。

我一直沒跟老闆說這件事,儘管也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這事與他無關。不過因為飛機是廉航,沒有電影,只一個勁兒播放潛水艇紀錄片,無聊之極,我們就聊起來,因此也談到周二晚上我這件「私事」。

他第一個反應是:「就算你搞甚麼關注組,我們也不會貼甚麼海報。」我又沒叫你貼。

他問我做這事是為甚麼。我想了一下,最終還是答:香港。

這下才知道老闆很討厭香港。他跟我力數香港不是,說空氣差,樓價高,商舖又單一。他說最難忍受香港那種憎恨一切的氛圍。香港人討厭政府,又罵反政府的人政棍;仇富,又批評窮人好食懶飛;歧視新移民,又怨自艾說本地人不爭氣。總之就是全部都憎恨。

他說香港人是沒救,勸我早日收手。

我問他,既然如此討厭香港,為何不走,他倒答得爽快,說是為錢。我們舖頭是買的,而且做得挺旺,真頗能賺錢。老闆說他賺夠就退休,退休後就移民,不會留戀。

我問他:「難道你對香港就沒有一點兒歸屬感?」

「我對自己更有歸屬感。」他答。

到步已是傍晚。老闆通個電話後,告訴我到酒店放好行李,就立刻出發。

你就盡情笑我波叔出城,可那些寫著日文的告示牌,「叮咚」響的扶手電梯,廁所門外溫柔女聲說「左手邊是女廁,右手邊是男廁」,無一不讓我覺得走入二次元世界。真是既陌生又熟悉。入境時職員讚我日文了得,我幾乎是本能地,給他一個深鞠躬道謝。

搭火車出市區的路上,我看窗外風景,覺得日本房子、汽車、樹,都像微縮模型放大似的,特別精緻。為甚麼香港就不能精緻呢?我不明白。

酒店訂在淺草,既因為便宜也因為私心,因為我查過 Google Map,只要走幾步就可以到秋葉原。

「考察」地點在涉谷,搭車由老闆教路。我在那幅比香港密集一百倍的鐵路路線圖面前,只是個傻仔。

地鐵上人很多。禿頭的孤獨會社員,頂黃色鴨舌帽的幼稚園生,戴珠鍊的高貴婦人。當然還有水手服女學生,倒是她們臉上墨屎數目多過特朗普得票。

不記得聽誰說在日本,除老人外,沒有人會坐關愛座,所以當老闆想坐的時候,我立刻制止了他。可是制止他後一個年輕人就坐上去。老闆盯著我,不說話,我只能苦笑。到底關愛座是怎個玩法,我到現在還不懂。

到涉谷已近晚上九時,穿戴夠潮的年輕男女在街頭流連。我跟老闆走約十五分鐘,來到一條橫街的餐廳門前。招牌寫道:香港 Café。

我們推門進去。一個像是店長的物體連忙趨前,與老闆握手寒暄。

店面不大,約放二人檯十數張,約半座位無人坐。裝潢一望而知是香港風格,但我不懂這是哪門子的香港風格。哪有香港餐廳布置得像個藥房?放百子櫃做甚麼?將人參釘在牆上搞邊科?寫道「香港」的霓虹燈橫垣在水吧頂。牆角的小茶几上,成龍公仔旁邊是文化中心和青馬大橋。

我想拒絕承認是香港人。

老闆介紹我給店主,形容我是「最得力助手」。店主跟我握手。他叫 Howard,個子高,短頭髮,像吳彥祖,大概是竹升仔,含金鎖匙出世。他把我們領到餐廳角落一桌,露出很俗氣的笑容,問我們喝甚麼,說他們最受歡迎的是港式奶茶。

是為地獄開始。老闆說要一杯,我也要一杯。Howard 就召來伙記要三杯港式奶茶,還特別交代說是上賓,要做仔細些,不過這話當時老闆聽不懂,因為 Howard 說的是日語,我是在回程機才告訴他的。我們又要了些食物。Howard 沒問我們想吃甚麼,只交代店員做五六款菜式,每樣只要一點。

閒話過後入正題。Howard 問,裝修還可以吧?吾等小薯仔打算乖乖端坐微笑,老闆卻話中有話對我講:「是你最喜歡的香港。」竟把這「香港」算到我頭上,真想拍檯起身將成龍哥哥壓成肉餅配鹹魚蒸或者輾成肉醬加茄汁。Howard 很感興趣似地問:「你最喜歡的香港?」

老闆就搶白:「他在搞甚麼關注組,關注香港社會。」

Howard 仰頭哈哈哈笑,說我們是同路人。「我們這裡也推香港文化。你知道 Joshua Wong 也積極在美國宣傳香港。外國形象對香港來說很重要,我們就是想透過這店,推廣香港文化特色。」

真是一場嚴重過伊斯蘭國炸毀古蹟的文化災難。

奶茶送到,是為第二場災難。Howard 聲稱這是絲襪奶茶,也許這污水真是用阿婆千年不洗絲襪沖的。

我忍受著城門河的溝渠味,聽他勾沫橫飛說香港應力爭揚威海外,直至有店員說有電話找他,他方收口,說聲抱歉,起身離開坐位。

他一走,老闆就問我覺得這店怎樣。我還無法準確判斷形勢,只好保守地說,不太好。

他笑了。

看他的笑容,我猜再誠實一點,應該是安全的,就講,與其問有甚麼不好,不如問有甚麼好。裝修胡亂拼湊,奶茶像尿。員工固然有禮,可正如在香港,你會覺得日式餐廳最好有日本人打工,香港 café 難道不也應該請香港人嗎?老闆問我香港人會不會難請,我說是人脈問題。我自己就有最少十個香港朋友在東京生活,讀書或者 working holiday。

老闆點頭。

上菜,果然也是災難。無論是燒肉還是燒賣,全都有捲蛋般的怪異的甜。我嘗試說服自己,正如韓燒在香港會走樣,也許日本人就是愛這種本土化的港式味道。可從餐廳門可羅雀的情況看,我是想得太厚道。

Howard 回來後,老闆問他,客人是不是一直不多。Howard 有點猶豫,說今天比平日少些。

勉強吃完飯,我推說要去吸煙,在店外繞一圈。老闆又問 Howard 營業額、員工薪水之類,好歹確認一件事,就是這店蝕到仆街,今後恐怕也要繼續蝕下去。

嚴肅話題就此結束。Howard 問我們有無打算要去哪裡玩。老闆說我們明天就要回去,都是因為我要開會。其實根本就不關我的事,可他還是把帳賴在我身上,還說「叫他不要做無意義的事,他還要做。」

知道誰才是大佬的 Howard 不失時機說:「確實,我們可以用更聰明的方法,為香港作出貢獻。」你老母。

返酒店路上,我在心裡咒罵了 Howard 七十億次。這種人,明明甚麼都不懂,嘴巴卻一日到黑掛著香港兩個字,說穿了只是抽香港文化的水,而且是污水。他簡直隻就是外賣港豬,在外國出賣香港的港豬。

這年頭,外賣港豬多不勝數,facebook 朋友就有好幾個,也許是好幾十個。外賣港豬自 high 心繫香港,裝模作樣討論香港時政,身在外地自以為高人一等,其實離地到火星。這些人注定是離地的,因為實際上香港無論發生甚麼事,無論是 DQ 所有非建制議員還是大亞灣核電廠爆炸抑或王國興連任特首(我意思是,他當選一次之後),都與他們無關。

畢竟他活在東京。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去看茶茶丸。

這樣的外賣港豬,我不會強求他明白關注組的意義。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選戰期間成條街為何貼滿民建聯海報。他們連一杯奶茶都做不好。

將近十二點時,酒店房電話響起。老闆說明天一起吃早餐,有事情想跟我談。

我很想告訴他,已經決定好要去看茶茶丸,但我還是說,好。

一如所料,早餐時老闆問我香港 café 可以怎樣改善。我直接說不能改善,只能砍掉重練。他問我砍掉重練是否可以轉虧為盈,我說可以,因為它的地段其實相當不錯,根據我的觀察,昨夜周邊餐廳幾乎全部爆滿,唯獨香港café,像受詛咒似的凄涼。

老闆聽罷咧咀笑。

飛機上,我們繼續研究砍掉重練香港 café 的方針。老闆畢竟是老闆,昨夜談到的營業數字,他已全部記入腦。我們在筆記本劃劃寫寫,構思店名要怎樣改、食譜要怎樣改、哪部份要重新裝修、員工要怎樣換成香港人。

當然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還是換掉那隻外賣港豬。

老闆又提起關注組。

「經營這店比弄關注組更有意思吧?」

我的心跳得很厲害。我說,終究關注組是為香港盡力。

「Howard 也是為香港盡力,好幾份報紙甚至曾經越洋訪問他,都說他推廣香港文化。」

我說畢竟搞關注組和開餐廳不能比較,是兩回事。

「當然能夠比較,畢竟兩者都是組織性和管理性工作。」

我就說一件事是工作,另一件是義工,當中有很大差異。

「後生仔,只有一種情況下,兩件事情才不能比較:那就是兩件事沒有差異。正因為兩者有差異,所以你才能比較。也一定要比較,特別是當你只能二選一的時候。」

他說喜歡我這個人醒目、上進,所以不想我行差踏錯,像他兒子。我從來沒聽說過他兒子的事,也沒多問。

臨走他說明天再談。

會合關注組,我才發現自己連手信都忘了,被其他人狠罵一頓。不過這下手不手信都已經無所謂。他們問我到底考察甚麼,我說是參考日本餐廳的經營方法。他們問我有甚麼好考察,我說不知道。

他們露出懷疑的神情,問我是不是有所隱瞞,肯定是搭洗頭艇去叫雞,說完哈哈哈的笑。我也跟著他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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