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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說文學之美・感覺宋詞

2017/5/12 — 14:56

作者:蔣勳

書名:《說文學之美・感覺宋詞》

出版社:有鹿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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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宋詞,董橋先生在新作《讀書便佳》中如此說:「從來覺得《人間詞話》說的境界不外是英文慣用的taste,一種審美的趣味和創作的品味,有taste的詞自成品格,五代北宋詞人taste甚高,詞亦獨絕。這裏頭自然包含詞人之品調品格。」

一直喜歡讀詞,也曾在這裡為大家介紹過葉嘉瑩老師的《人間詞話七講》。最近讀完蔣勳先生的《說文學之美》系列的上下集《品味唐詩》和《感覺宋詞》,更令我明白自己為何偏愛宋詞,也更相信為何宋詞可以為我們當下如此壓抑和鬱悶的生活注入一些有內涵有格調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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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詞的歷史,其實早在唐代的時候已開始有人覺得唐詩已經成熟發展到一個高不可攀的離地境界,並嘗試跳出創作框框,以一個相對詩更personal/自由/直接/俏皮/纏綿的方式填詞,但直至五代南唐末代君主李煜(李後主)的出現,詞才真正成為一種受人讚好和分享的文體。

情況一如過去數十年的香港流行文化演變:當許冠傑填寫的那些充滿詩意、又能雅俗共賞的歌詞(e.g.「夜風凜凜/獨回望舊事前塵」、「難分真與假/人面多險詐/幾許有共享榮華/簷畔水滴不分差」)和黃霑填寫的那些氣勢如虹、對前景充滿憧憬希望的歌詞(e.g.「浪奔/浪流/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漸漸和時人的生活現況和文化喜好相違背的時候,林夕和黃偉文的那種李後主式的頹廢愛情K歌(e.g.《開到荼蘼》:每一個人/傷心了就哭泣/餓了就要吃/相差大不過天地/有何刺激)和 (e.g.《垃圾》:如果我是半張廢紙/讓我/化蝶)就自然順理成章地風靡了一整代迷失於「九七後」的香港人了。

「無言獨上西樓  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  理還亂  是離愁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李煜  相見歡 之二

「多少恨  昨夜夢魂中
還似舊時游上苑  車如流水馬如龍
花月正春風
多少淚  斷臉複橫頤
心事莫將和淚說  鳳笙休向淚時吹
腸斷更無疑」

李煜  望江南 之二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  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李煜  虞美人 之二

正如蔣勳先生說,經過巨大的繁華之後,人自然會開始反省繁華的意義何在,並在這個內觀的過程中產生一種繁華幻滅後的感受。當我們嘗試從香港的角度了解李後主的創作背景的時候(表面上,南唐看似社會安定和經濟富有,但面對著北方強敵壓境,那種不可知的宿命感和無力感其實一直困擾著南唐。隨後南唐被北宋亡國,及後李後主慘被軟禁,更不在話下),我們便不難明白為何愈來愈多香港人在今天的現實大環境下選擇遠離政治,耽迷於吃喝玩樂/尋歡做愛/遊山玩水的「小確幸」了。我想,就像當年的李後主的詞一樣,林夕和黃偉文的那一代詞人的可貴之處也許正在於成功地把這種所謂的「頹廢」美學提升至一個雅俗共賞的境界吧。

故國不堪回首,往事只堪哀,幸好在我們感到孤單、惆悵、迷失的時候,還有蔣勳先生這位暖男說詞人的安慰。

作者 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wuchang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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