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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圖與作品詮釋】作者意圖對於作品內容的詮釋構成多少證據強度?

2018/5/31 — 11:56

背景圖片來源:維基百科,MC escher作品

背景圖片來源:維基百科,MC escher作品

作者在創作作品時會帶有創作意圖,例如一個畫家可能會有要畫出「地獄」的意圖;一名小說家可能會有要傳達「權力會使人腐化」的意圖。當作品被創作出來之後,很多人在欣賞作品時往往會訴諸作者的意圖來理解作品。這種意圖主義的詮釋方式為反意圖主義者所反對。反意圖主義者最有名的倡議者比爾茲利 (Monroe C. Beardsley) 認為,意圖主義者錯誤地理解了意圖與作品之間的關係。為說明這點,我們必須先從一個基本的哲學原則談起。

先考慮狀況 (a) 。假設 A 和 B 是兩個不同的存在物,那麼關於 A 之性質的證據就不會是關於 B 的證據。例如,用來證明美國總統身高的證據不能用來證明副總統的身高。只有在 A 和 B 指涉到同一事物時(也就是 A 等於 B 的時候),關於 A 的證據才適用於 B 。

但是,當 A 與 B 之間有因果連結時,狀況會變得比較複雜,稱其為狀況 (b) 。例如,如果 A 和 B 是一對父子,那麼可以用來證明A的身高之證據,多多少少也可以作為 B 的身高之證據(根據遺傳學的定律);換句話說,該證據不但是證明 A 之身高的直接證據,也是證明 B 之身高的間接證據。反之亦然:證明 B 之身高的直接證據也會是證明 A 之身高的間接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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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以上原則之後,讓我們回過頭來檢視作者意圖與作品。首先,關於作者意圖或作品(之內容)的直接證據是什麼呢?先考慮意圖,我們如何發現或得知作者的意圖?不外乎透過傳記資料、信件或訪談,若作者還活著,甚至可以直接取得其「證詞」。另一方面,關於作品之內容的直接證據,主要就是作品本身,例如文本(小說文本、影像文本)或其他藝術載體。透過觀察、閱讀或聆聽作品,我們進一步得知作品的內容或意義。

這裡必須注意,意圖與作品之間顯然具有因果關聯,是作者的意圖造成作品的誕生,因此意圖與作品之間的關係適用於狀況 (b) 。也就是說,作者意圖的直接證據會是作品意義的間接證據,而作品意義的直接證據會是作者意圖的間接證據。一方面,我們可以從作者的傳記、訪談、信件或證詞來預期作品要表達的意義;另一方面,從文本證據我們也可以揣測作者的創作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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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來了。間接證據顯然比直接證據不可靠多了。就算我們從作者的傳記得知他是一名反核主義者,難道他就不可能因為情節需要而創作擁核的小說嗎?反過來說,就算一部小說看似擁核,難道我們就可以據此肯定擁核是作者的創作意圖?也許作者企圖表達反核思想,卻因寫作功力不夠而弄巧成拙呢!既然在詮釋作品時,我們關注的焦點是作品的意義,那麼掌握直接證據比掌握間接證據來得重要。關於作品意義的直接證據,如前所述,即是作品本身,因此比爾茲利稱這種證據為「內部證據 (internal evidence) 」。至於作品意義的間接證據,如作者的傳記資料,因為不是作品的一部分,處於文本外部,稱為「外部證據 (external evidence) 」。外部證據因為是間接證據,並不可靠,因此只能參考不能仰賴。當外部證據與內部證據有所衝突時,要知道作品說了什麼,詮釋者還是得回到內部證據。比爾茲利認為,意圖主義者所犯的最大錯誤便是沒有區分清楚內部證據與外部證據所持有的證據力度。

意圖主義者不同意比爾茲利的看法。卡羅爾 (Noël Carroll) 指出,內部證據一般說來是關於作者意圖最好的證據,否認這點等於是說作者往往無法遂行其創作意圖,以至於我們從作品中揣測出的意圖都是錯的,這似乎違反常識。

此處爭論的關鍵似乎在於作者意圖成功實現的比率;比率愈高,文本就更有資格稱為是作者意圖的直接證據,愈低則否。如何得知確切的比率是個大哉問,目前美學家們尚無答案,因此關於意圖與證據的爭論也暫時無解。

參考資料

Beardsley, Monroe C., Aesthetics: Problems in the Philosophy of Criticism, 2nd ed., Indianapolis, IN 1981.

Carroll, Noël, Interpretation and Intention: The Debate between Hypothetical and Actual Intentionalism, Metaphilosophy 31 (2000), 75-95.

(文/林斯諺;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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