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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黃頌竹】道德上應該追求無悔的性關係?

2017/5/17 — 16:55

黃頌竹在《合意的性在道德上可否有反悔的餘地?》一文提出,一段性關係之中,即使當事人當初同意發生性行為,但有時應允許其反悔的餘地。

他的文章主要結論是:

一個沒有親密關係經驗的學生,面對一個在教學現場有權威的對象,學生的合意應該要有允許被反悔的空間,或者學生的合意應該被更謹慎的取得,而不能只是以一般(甚至是低於一般)的標準來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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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支持這個結論,他運用兩個類比論證:

(A) 隨機抽籤捐腎機制

假設現在全民同意用六合彩或隨機抽籤的方式,被選者需要捐出自己的一顆腎(為了令論證裡顯得更具說服力,我將思想實驗修改成全民本身皆同意這機制)。

原因是「腎臟移植手術十分安全,而且人只需要一顆腎臟就能維持正常身體功能,並且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有哪一天成為需要腎臟移植卻等不到器官的人,何況參與樂透的人數龐大,能抽到自己的機率其實相當小,因此理性上大家都應該會接受這樣的機制。」

但(根據黃頌竹的說法)謝世民認為,一個人在事前經過理性計算後所能接受的結果,不見得都會是在事發時或事發後所願意承擔的。有時候我們會同意這樣的反悔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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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女優接拍強暴戲,但中途反悔是合理的

女優被要求演出一段強暴劇情的片段,雖然事前考慮已清楚拍攝有哪些要求,但當實際被罩上頭套後產生的恐懼與不安,是事前難以正確估算的。因此,女優事後反悔,嚴格來說不算是違反承諾,畢竟當初的承諾究竟有多大的效力仍是值得爭議的。

黃頌竹主張 (A) 和 (B) 在說明一個原則:「即使當事人當初同意也好,由於沒有相關經驗,所以當初的同意效力成問題,或至少當事人反悔是合理的。」他也認為這條原則適用於性關係上。

回應: (A) 與 (B) 的類比能成立嗎?

首先考慮 (A) 的例子。假定政府已給予足夠的資訊,當事人也已充分考慮到各種好處與風險,才同意這種抽籤機制。然而,僅僅因為當事人被抽中後,為需要承擔的風險感到擔憂,這種主觀情緒真能構成他反悔的理由?

我認為不能。事實上,當事人的反悔,通常會指責為「搭便車 (free rider) 」——對自己有好處便欣然接受,到自己要承受惡果就對當初承諾反悔。如果我們把這種反悔合理化,所有需要全民同意的機制都無法有效地執行。

至於 (B) ,我同意女優有權中途叫停。這主要有兩個理由。

第一,假如女優中途強烈感受到身體正在受到侵害,她就有權停止拍攝。因為合同內容也不能超越法律賦予的個人權利。

第二,我同意女優能夠以「輕率判斷」為理由,嘗試撤銷或減輕當初合同裡所承諾的內容。在台灣的民法第 74 規定,也有類似的原則:「法律行為,係乘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使其為財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者,法院得因利害關係人之聲請,撤銷其法律行為或減輕其給付。」

「允許反悔空間」是什麼意思?

問題是,即使我同意女優有權中途叫停,把 (B) 類比於性關係是否真的恰當?當黃頌竹說,我們應該允許無相關親密經驗者有反悔空間,這是什麼回事?或者說,「允許反悔空間」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允許反悔空間」的意思是指允許當事人可以在性關係中途反悔叫停,我是同意的。但這無關性經驗與當事人之間的權力關係。無論是學生、老師、男性、女性,任何人都有權利在性行為中途隨時叫停。假如對方仍然強行繼續性行為,就是侵害對方的性自主。畢竟,我們一般都不會認為性關係的同意,是包含「完事(譬如射精或性高潮)」的內容。

如果「允許反悔空間」的意思是指,即使當事人當初同意也好,由於當事人沒有親密經驗,所以事後可以後悔的話;問題在,第一,任何人都可以對一段性關係在事後感到後悔,這本來就沒需要任何其他人的允許,到底黃頌竹想在這裡帶出什麼重要訊息呢?

其次,如果「允許反悔空間」是指事後的反悔會構成當初的同意失效正當的效力,那麼引申的理論後果,便是指當初的性關係是不合意,所以其中一方侵害了另一方的性自主,或者被反悔的一方至少在道德上犯了錯誤。然而,為什麼僅當一方事後反悔,就能構成恰當的理由說明另一方在道德上是做了錯誤的事,甚至是嚴重到是侵害對方的性自主?

道德因素到底是性經驗,還是權力身份?

除此之外,如果讀者對概念分析特別敏感,應該能察覺到由 (B) 推論到黃頌竹的結論,當中是有跳躍的。

(B) 所帶出的原則是「即使當事人當初同意也好,由於沒有相關經驗,所以當初的同意效力成問題,或至少當事人反悔是合理的。」

在一段性關係中,相關經驗指的自然是性經驗。因此,即使 (B) 成立也好,也只能推論出「即使當事人當初同意也好,由於沒有性經驗,所以當初的同意效力成問題,或至少當事人反悔是合理的」;而這與老師的權力身份無關。

我們不妨設想一個情況:

男老師從沒有性經驗。一位女學生的性經驗比男老師多許多。那到底是較高權勢的老師要更謹慎獲得學生的同意,還是學生要更謹慎獲得老師的同意?按(B)的原則,應該是女學生應該更謹慎獲得老師的同意才對。

即使不理會 (B) 推論到黃頌竹的結論的邏輯問題,我們直接考量黃頌竹結論的背後原則是討論權勢身份的問題,即 (C) :「在給定其他條件相同底下 (other things being equal) ,較高權力者應該更謹慎取得權力下位者既同意。」

(C) 在直覺上是不具說服力。根據原則 (C) ,權力處於愈高者,就愈應該更謹慎取得權力下位者既同意。然而,試考慮一個社會地位較高的 X ,與一個相對地位較低的人 Y ,假設他們兩人想與同一個人 Z 做愛,按照 (C) , X 是需要承擔更大的道德責任更謹慎獲得 Z 的同意。它似乎違犯了我們的道德直覺。即使不談直覺,也不禁令人思疑:這種道德要求的正當理由是什麼?

混淆理想與道德

當然,我同意,一段完美/美好的性愛中,當事人最好都彼此清楚自己真的意願與對方做愛,彼此也清楚對方是真的同意這段性關係。但第一,這無關權勢。第二,這是完美性愛的理想要求,不是道德要求。

如果黃頌竹只是談美德或理想情況,我是同意的。但令我困惑的是,他似乎不只這樣認為,當他提到「較高權勢者(老師)應該有更高標準取得對方的合意」,這個標準與要求是什麼類型的?

性愛上討論「合意/自願」是為了避免性侵這種實質性傷害的事情,所以我們在性愛上有道德責任獲得對方的同意。但我們沒有道德責任要令對方不會對一段性關係不後悔,這樣的道德要求太過嚴苛了。

理想上,我們固然希望任何人在性愛中,都是彼此(完美、無悔意、非常清楚自己是真心情願且非常樂意的)同意,甚至結果都是雙方愉快與享受。但如果將這種理想變成道德規範,要求較高權勢者應該有更高標準取得對方的合意,實情是混淆了道德與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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