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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視錯在哪裏 (6) :違反慎思自由論

2017/5/17 — 12:48

限制慎思自由論:歧視行為是指一些基於若干因素而作出差別對待,從而限制了我們擁有的慎思自由 (deliberative freedom) 權利。因此,它是錯的 1

  1. 每個人都擁有決定自己應該追求那些價值和如何活出自己人生的權利。
  2. 要實現這種權利,就需要一定的行動自由和一套的慎思自由 (a set of deliberative freedoms) ,僅當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可以對它作出限制。
  3. 歧視行為限制了被歧視者的慎思自由,而這些歧視行為並非不得已而為之。
  4. 因此,歧視是錯的。

先前討論的歧視理論,都強調(不)平等與歧視之間的關係。然而,限制慎思自由論卻把歧視(其性質和其惡)的焦點都放在自由上,特別是慎思自由(作為人的基本利益所在和權利)。所謂的慎思自由,是指我們有自由去決定如何生活而儘可能不受非直接聯繫的規範性因素所影響 (freedoms to have our decisions about how to live insulated from the effects of normatively extraneous features of us)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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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解說可能過於抽象。我們不妨以職場上的宗教歧視為例說明。假設一所天主教大學在招聘廣告上寫著:「天主教徒將會優先考慮。」但這份工作的內容與員工的宗教信仰並無關係–即使是無神論者也絕對能勝任這份工作。有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極希望能夠在大學工作,這是他的心願之一,而他亦能滿足招聘廣告內列明的其他要求。他在這時候很可能會想:我應否隱瞞自己的信仰,甚至聲稱自己是天主教徒?這時候,其無神論信仰成為了他的負擔。這所大學的招聘要求使得部份有意應徵者多了一重考慮:他們要在自己的信仰和事業作選擇,儘管其信仰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份 3 。如果我們認真思考,這一方面嚴重阻礙了我們對自己人生的追求,而且這種阻礙毫無必要。

Moreau 主張限制慎思自由論。她沒有特別為理論的前提提供嚴密的論證作辯護,原因大概是她承接了自由主義理論,假設了 (1) 是合理不過的道德原則,再以此推論我們需要重視人的慎思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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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eau認為,這種自由對於任何一個希望能活出自己的人生的人都極為重要。如果有人反對上述看法,這只是因為活在自由社會下的我們往往沒有注意到我們之所以活得如此順適,是因為我們有一定程度的慎思自由,以致我們沒有認真思考這種自由的重要性 4

違反慎思自由論還有一大特點,是之前提到的其他理論沒有:它解釋了為什麼沒有一套探究歧視的理論能夠提出單一的準則說明基於怎樣的因素而作出差別對待才是歧視 5 。原因在於,歧視之惡不在於這些因素的特點,因此追尋一個能夠串連或解釋這些因素的特點的原則是徒勞無功。我們之所以反對歧視行為,是因為我們對於慎思自由的珍視。

沒有限制慎思自由的歧視行為?

違反慎思自由論雖然看起來最有力 6 。但 Lippert-Rasmussen 卻認為它存在著反例。試想像,在其他因素均等的情況下,女兒國的女性,每次獲得機會所得到的期望值都比男性高10% 7 。根據 Moreau 的說法,男性在這個處境下受到歧視,因為男性在進行任何決定前,都會把自己的性別(所帶來的不利因素)考慮一次,而這本是不必要的。

然而,Lippert-Rasumussen 卻認為這是其反例的精彩之處:不論男性作出怎樣的選擇,他們都會因為其性別而受到影響,他們不論做任何決定都無法避免這命運,因此他們根本就不需要把自己的性別當作是額外的成本去作考慮,也因此在某意義下,這沒有限制到他們的慎思自由。

總結

在這一系列文章中,我介紹和探討了數個嘗試解釋「為什麼歧視是錯誤」的理論,並嘗試說明它們的不足之處。

誠然,這一系列文章未能覆蓋所有相關理論,但我希望這篇文章已經能夠滿足其原意:讓讀者更加明白,我們可以從不同角度理解歧視是錯誤的道德根源。這個問題也許沒有一個容易的答案,我自己也無法判別哪個理論是能夠盡善盡美,但這大概是思考哲學問題常遇到的困境吧。越對一個哲學問題思考得多,就越能感受到要給出幾近完美的答案是接近不可能的。

註腳

[1] 這是 Sophia Moreau 提出的理論,詳見 Moreau (2010), What Is Discrimination?, Philosophy & Public Affairs, Vol.38, No.2, p.143-179
[2] Moreau (2010), p.147
[3] Moreau (2010), p.156
[4]  Moreau (2010), p.150
[5]  Moreau (2010), p.156
[6]  Lippert-Rasumussen 提出了其他批評,詳見 Lippert-Rasumussen (2014), p.187-189
[7]  Lippert-Rasumussen (2014) , p.186-187

(「歧視錯在哪裡」文章全部完結)

(立場獨家版權,不得轉載)

文/蔡子俊;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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