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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史體制化的想像:科學應該要有歷史教學

2017/10/31 — 9:59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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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我一直自認為是一位「歷史性的科學哲學學者 (historical philosophy of science scholar) 」,對科學史有很多想法。我有很多科學史的朋友,他們可能是最常和我對話聊天的一批學術朋友。最近對物理史引起一些討論,王秀雲回李尚仁一句話:「總是要有人先說,才會有人去想。」這句話很有智慧,所以,我就先丟出一些東西,讓大家來想。當然,我是站在歷史性的科學哲學學者的角度上來談我對科學史體制化的一些想像。

我相信科學史應該是歷史研究重要的一部分。可以這樣說,大多數我們在教育過程中學習的知識,都是過去生產的知識,過去的就是歷史的。因此,大學裏不管什麼系,教授的知識都是有歷史的(或歷史中的)知識 (knowledge in history) 。但這些東西往往不被視為是「歷史的」,因為大學各系多是使用橫向的「主題性、系統性、結構性」教學,而不是縱向的源流性教學,在這種教學設計之下,「歷史源流性」就消失了。橫向的「主題性、系統性、結構性」教學是學習專業知識必要的方法,但有時容易產生「砍斷歷史連結」的結果。這裏暫先不論證「砍斷歷史連結」會有什麼不好結果,先談「恢復歷史連結」至少有一個好處:真正培育出一個「知識文化」--就科學而言,就是一個「科學文化」。當然,這個好處也要花很多篇幅去闡明,這裡就先這樣的假定。

在上述的假定下,我認為台灣的自然科學、工程科學、醫學、社會科學、人文學都應該要有自己學門的「知識史」教學。當然,人文和社會科學沒有這個問題,知識史(文學史、思想史、哲學史、社會學史 ....)都是教學裏重要的一環。問題在於自然科學、工程科學和醫學。就台灣而言,醫學的狀況已有相當改良。自然科學和工程科學則相當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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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我們想改善這種狀況,一個體制化的方向就是:各種專業學系培養或接納一些「兼有自己學門知識史」專長的人才 — 不必太多,兩三位,可以自己來培養。像師大數學系有洪萬生教授長期教數學史並培養數學史人才就是一個典範。

對我和科學內部的朋友來說,一個明顯的疑慮當然是:這樣兼知識史專長的人「研究方式」會不會和自己學門內的其他人「研究方式」差異太大?會有這個疑慮自然是「歷史」本身的涵蓋範圍也太廣了,如果一個歷史研究是專門著重在科學家的傳記和社會背景--即「傳記」或「社會政治史」 — 傳統歷史學家訓練偏愛的方向,那麼這對於「知識的歷史連結」有什麼效果?還有待爭論。這樣的科學社會史當然有其價值,但是是否是一個學門內部需要的?這是一個要優先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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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如果要說服自然科學和工程科學學系的接納科學史,當然應該是以「科學內在史」(思想史、知識史)為重。這種內在史很難與哲學脫離,因為一來歷史上科學的內容往往和自然哲學糾結難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科學家自稱自己是自然哲學家;二來科學哲學(不管是不是歷史性的)的觀念和理論為科學史提供了界定與發展的架構,就是就像科學哲學家 Imre Lakatos 的名言:沒有科學哲學的科學史是盲目的;沒有科學史的科學哲學是空洞的。在我心目中,這種結合哲學內在史的典範是 Ernst Mach 的 The Science of Mechanics: A Critical and Historical Account of Its Development. Mach 本人也有科學的貢獻,可以說他是一位科學、科學哲學、科學史的「三合一學家」。

因此,我對科學史的體制化的想像是這樣:以物理學(或生命科學)史為例,我會建議物理(或化學和生物或生命科學系)如果可能納入科學史的話,應該找那種兼通科學理論(可能以作理論為主的比較有可能)的人選,他們可以一方面作理論,一方面作科學(概念、思想和知識)發展史,但各科學系可以對於理論發表上的要求不要太高,同時接受於科學歷史與哲學期刊發表的論文,像一些期刊例如 Studies in History and Philosophy of Modern Physics ,它其實是同時被包括在 SCI ,  AHCI 裏。要培養這種兼通物理理論和物理史(與哲學,如前所述,物理史很難與哲學分離)的人才,可以嘗試和哲學系裏的科學哲學家合作。我自己的理想是:台灣重要的物理系(或生物系),一系可以接受兩三位兼通理論和歷史與哲學的研究人才,哲學系和歷史系也是有兩三位,然後可以形成一個科學史與科學哲學社群--物理系的人既可以參與物理學會議也可以參與科學史與科學哲學會議;而哲學系和歷史系的人分别參與哲學和歷史學的會議,但又可以參與科學史與科學哲學會議。這樣的學術發展,應該會比目前物理、哲學和歷史各自孤立的現狀更好?

在物理系內任職的物理史家、在哲學系內任職的物理哲學(和歷史)家、在歷史系任職的物理史家可以各自分别著重在各自傳統上感興趣的面向,並重視與自己任職部門的連結(物理系的重視與當代理論的連結、哲學系的連結到哲學、歷史系的連結到科學社會史等等)。

我相信建立一個歷史(與哲學)討論的傳統,是建立一個國家在一門科學領域內具有深厚的「科學文化」傳統的好方法。當初林和(大氣科學)、李國偉(數學)、周成功(生命科學)和牟中原(化學)四位科學教授透過天下出版的「科學文化」書系來推動「科學文化」,但是因為沒有體制化,隨著出版業的變化,他們的理想也隨著人的「退休而政息」?或者轉向不同的方向?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覺得我構思的體制化方向是一個好方向。

但這目前恐怕只是一個美好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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