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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與哲學】何謂生活素質(上):GDP 不是唯一衡量標準

2017/4/1 — 10:43

Credit:Flickr / eric molina

Credit:Flickr / eric molina

筆者是通識科老師,專科為哲學,與概念打交道是家常便飯,但在教學中與學生學習概念時,有時會迷迷糊糊。該要多深入地認識?概念背後的學理依據是什麼?概念跟著什麼理論而來?

今次不妨先談通識課程裡「今日香港」的生活素質問題。

生活素質是通識課程的重要概念

根據《通識教育科課程與評估資源套︰釐清課程、評估有方》(下稱《資源套》),「今日香港」這單元需要處理的學與教重點,不少與其他單元相關,並「建議教師在規畫本單元的課程時,考慮在所選取的探究例子或在探究過程期間,引導學生留意與其他單元的聯繫,甚至可嘗試將這些相關部分結合起來一併探究,以培養學生處理跨單元探究議題的能力。」意思是「今日香港」當中的關鍵概念會是貫穿整個通識科的鎖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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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套》指出「生活素質為本單元主題 1 的重要概念,建議教師先讓學生認識生活素質的基本含義,例如包含哪些項目、從甚麼角度衡量,以至國際和香港各有哪些與生活素質相關的代表性指數。教師繼而可引導學生較為深入探究香港的情況,分析香港居民在生活素質方面的選擇優次和行動。」

為什麼要談生活素質?

問題是,為什麼生活素質會是主題 1 的重要概念?最差的答案會是︰「因為主題 1 就是生活素質」。噢,生活素質是「生活素質」的重要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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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看看課程的探究問題︰

  1. 香港維持或改善居民的生活素質的發展方向如何?
  2. 香港居民對不同層面的生活素質的優次有甚麼不同看法?
  3. 哪些方面的生活素質被視為最重要?哪些被視為最急切的需要?甚麼人可作出相關的決定?為甚麼?
  4. 不同人士或機構能為維持或改善生活素質作出甚麼貢獻?有甚麼障礙?在沒有清除障礙的情況下,哪些群體最受影響?

這些問題都用了「生活素質」這概念來構作問題,但更重要的問題卻沒有處理:為什麼我們要用「生活素質」這概念?我不是反對用這個概念,但概念不是中性,更會形塑我們的思想。如果我們不弄清楚為什麼要用這個概念,卻反反覆覆要學生「政經社文環」、「精神 vs 物質」千萬次,也達不到什麼教育目的。

三年前通識科公開試有一條題目問「透過示威遊行表達訴求有助提高香港人的生活素質」,是「 X 能否提高 Y 的生活素質嗎」的萬能 KEY 。學生照例舉出「政經社文環物精」(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環境、物質、精神)作一篇文章。框架行先,對香港政治和示威文化的認知反而好像變成次要,偏見(示威一定是激進)、誤解(示威是公民抗命)和無中生有(每次示威都留下大量垃圾,晚間示威做成光污染等)比比皆是。

生活素質不是沒有意義的概念,但這樣考問卻不能令學生和教師有討論和學習空間。記得在上一份工作,一名兼教通識的經濟科老師坦承教通識最令他討厭的便是談「生活質素」這概念,他認為有 GDP 已經足夠。原來,有教師可能從來沒有走進這個概念,連邊緣也沒有接觸到。

哲學家談生活素質

我們談生活素質,絕不能忽略兩位哲學家 Martha Nussbaum 和 Amartya Sen 編的文集 The Quality of Life (Clarendon Press, Oxford )。這本文集來自一個工作小組,集合了各界精英。 Amartya Sen 曾拿諾貝爾經濟學獎,這該是人所共知。文集裏猛人也多的是, Thomas Scanlon , Charles Taylor 和 Michael Walzer 等都是優秀的哲學家。

這本文集有幾個重點︰第一、生活素質的研究是跨科際的,因此,經濟學老師不可能只用 GDP 來理解它。第二、量度生活的標準本身就是爭議點和未有定論的。第三、這某程度是一個哲學討論,是對效益主義把量度標準單一化為效益的省思。第四、這討論也牽涉實踐。透過對生活素質的討論,我們可以影響政策制訂。

因此,我們「教授」生活素質時,實應把焦點放在和學生探究什麼可以作為量度生活素質的標準,以及什麼是我們現今壟斷的標準。我們又如何慎思明辨一套標準去檢視我們現在的政策?這概念本身是高度反思性,而非機械式操作的套語。

《通識教育科課與評估資源套︰釐清課程、評估有方》其實也不算背離以上所述︰

生活素質為本單元主題 1 的重要概念,建議教師先讓學生認識生活素質的基本含義,例如包含哪些項目、從甚麼角度衡量,以至國際和香港各有哪些與生活素質相關的代表性指數。教師繼而可引導學生較為深入探究香港的情況,分析香港居民在生活素質方面的選擇優次和行動。

學與教重點在於讓他們掌握衡量生活素質時需要考慮多方面因素。而若果這些因素之間存在矛盾或爭議,請教師引導學生比較它們將會帶來的影響及其重要程度,讓學生考慮如何取捨,又或在各項因素之間找出平衡點。

問題是,教師該用什麼標準引導學生?學生根據什麼取捨?當沒有任何理論資源、沒有價值觀的討論時,我們便會明白為何這個概念會變質,墮落成有香港特色的「生活素質」。我們當然不能要求師生作太高深的哲學討論,但無可否認,生活素質其實是一個很基本的倫理學問題,就是「什麼是好的人生 (What is good life?) 」——我們可以怎樣在中學談?

(編按:作者會繼續有文章探討通識科如何談生活素質的問題。)

文/曾瑞明;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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