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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繼續天朝主義的想像,好嗎?

2017/1/23 — 9:42

看過特首候選人的幾份政綱,也看過梁振英先生的幾份施政報告,政綱有沒有「走數」(幾乎是肯定的)、政策失誤與幾位特首候選人是否有瓜葛(自然一定是有的)、候選人政綱是否能夠處理現時的施政問題(居然有候選人說要延續現屆政府錯誤政策的),都自然會成為傳媒焦點。

這些討論都像是「食花生」,彷彿發生的事情,只是在電視機上放映的情節,和我們的生活毫無關係——一輪放映過後,一陣喧嘩一陣嘆息,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把這五年的施政報告由頭到尾速讀一次(這是相當痛苦的經歷),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彙,就是「天朝主義」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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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說我們現在就生活在封建的社會之中─「天朝主義」一詞由強世功先生在 2007-08 年的「香江邊上的思考」一系列文章演化而來,雖然「天朝」一詞只是出現過一次,但卻是理解中港關係不得不讀的文章,簡而言之,這組概念所代表的,就是何謂「一國兩制」的實際理解。

「天朝主義」的「帝國邊陲」想像,正日漸主導香港的政治民生。看看我們的城市規劃,有多少基建是位處於國家的戰略想像藍圖之中?廣深港高鐵、港珠澳大橋、河套科技園、蓮塘口岸工業邨,與及一大堆與這些戰略性基建相連的連接幹道,無一不深刻地影響著香港的地理空間格局。我們的產業政策,為什麼《2030+》需要有 80 萬的人口緩衝,河套科技園是否會大量「輸入」內地企業與「輸出」香港科技專才,新界北坪輋恐龍山等棕土作業會否成為「物流中心」,這些所有的基建以至於能夠帶動的發展,都是我們不能夠控制的發展,而是我們必須要接受,配合國家宏觀政策圖象的「新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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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規劃及產業的變化,已經影響我們的土地政策,以至出現要安老院舍還是郊野公園、要灣仔體育館還是展覽場地、要短租停車場還是保留舊樓的奇異二元對立現象。土地短缺的論述一而再、再而三地構建,以至於出現填海填掉 1,200 公頃的交椅洲東大嶼都會計劃還是太保守,不得不填夠 9,000 公頃的驚人輿論。

發展與保育的對立,是政府拋給民間轉移視線的偽命題。連空氣污染相對政治中立的議題,都不得不套用「天朝」的思考框架:國家推行環渤海、長三角、珠三角水域的船舶排放控制區,香港便無聲無息地與廣東省簽署有關的協議,然後靜悄悄地出現在今年施政報告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交通規劃當然亦不能不如此思考,之所以有這麼多的土地,比現時公營房屋佔地還要多的空間興建一大堆的交通幹道,需要興建三跑擴大機場容量,其實就是要延續香港現時的地理格局,但求能夠成為國家的「超級聯繫人」,繼續發揮昔日「維持現狀、長期打算、充份利用」的特殊地位。

上一代人不明白——我這裡指的不是年齡分層,而是泛指倚靠上一代遊戲規則「獲勝」的一輩,我們要的不是「天朝」的再次庇蔭,不論這個「天朝」所指的是殖民者,還是大一統意義下的帝國。我們拒絕接受的,不是發展本身,而是「發展」所包涵的認命、認清狀況與接受現實。真正去殖民化的過程,長於斯生於斯的香港人,怎能夠接受把過去的不公義遊戲規則,硬生地套在名為「發展」的大纛之下?

所以,當我們要求真正的城市自主,眼光絕不能夠單單放在政府供應了多少間房屋,有沒有推行標準工時和退休保障,又或者經濟 GDP 又增長了多少個巴仙─關鍵在於追求不受操控、相對自主的生存空間;由狹縫爭札求存而產生的創造力與生活想像,一直都是香港能夠賴以安身立命的要素,不論是在風雲變色的年代,還是「天朝」當道的年代,香港人都能夠走下去─只要我們能夠做到真正的自主、真正的不卑不亢。

有這樣的覺悟,施政報告也好,特首選舉也罷,其實並不十分重要。因為每一個日常倡議都可以成為戰場,陣地戰的精要不單單在於農村包圍城市,更在於遊擊與每一個細小而具活力的有機體,不斷地衝擊著建制看似牢不可破的高牆。不是說要不斷興建基建嗎?最根本的回應方法,其實不在於單單指出某一個工程項目浪費多少納稅人金錢,因為這根本沒有走進問題的核心─而是用具體行動展現,另一種的生活是可能的,城市是可以由單車與行人主導的,所以馬路應該要回歸行人,城市就是不需要那麼多的馬路,解放日常的壓迫,就由小小的一條馬路使用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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