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中國統治二十年 — 訪問系列(三 ● 六四特別版)新亞學生會

2017/5/31 — 15:10

臨近六四,系列會推出兩個特別版。受訪者未必適值廿歲,但都是十八九歲,出生於香港易主後的新一代。時不我與,為何比很多親歷者還在意?顛沛流離,數十年後我們又會在哪兒?

* * *

廣告

左:黃俊浩(新亞書院學生會長)

右:孫昊賢(新亞書院學生會常務幹事)

廣告

* * *

問:本來媒體報道,中大不會為六四舉辦活動。後來奇峰突起,七大書院宣布為六四舉辦論壇,是由誰發起?

黃俊浩:由於外務係後補通知,我地睇新聞才知唔搞。中大行書院聯邦制,各大書院都比較獨立,亦相當關心社會。係新亞率先提議,聯絡其他書院。

問:是否不同意中央學生會的決定?

孫昊賢:唔係話唔同意。我地同其他書院傾過,新一代的確冇乜人理六四,但點樣搵新方向,依然可以有作為。只可以話觀點有啲唔同。

* * *

問:中大不是首次舉辦論壇,但第一次沒任何悼念,掀起爭端。今年論壇強調會有默哀,為何有此決定?

黃俊浩:各大書院學生會嘅理念未必一樣,但大家好有共識,六四死左咁多人,要尊重死難者,所以有默哀儀式。

* * *

問:學生會雲集維園的日子已成歷史,沒有一間大專院校的學生會再去維園。

港大學生會長黃政鍀說,年輕人與六四愈走愈遠,難以逆轉*;但另一邊廂,羅永生教授則指,香港人的歷史感薄弱得驚人*。你們怎樣理解六四?為何不去維園,但堅持搞論壇?

(註:goo.gl/XkFo26goo.gl/EmS7YK

黃俊浩:其實大家都同意,六四係香港歷史一部分。89 年有過百萬人參與,希望香港和中國有民主。而結果亦係一場慘劇,唔能夠完全切割。

隨著港共潛移默化,好多人亦忘記中共是什麼政權。各書院學生會都想提醒大家,唔好忘記我地俾乜嘢政權統治。

但支聯會嘅六四,多年嚟同中國緊密扣連,依然以「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為口號。隨著身份認同轉變,我們有沒有道義責任都成問題。所以論壇題目也是一個問號,想藉此機會疏理問題。

所以我認為,支聯會的方式與年輕人愈嚟愈遠;但年輕人仍須要記住六四。

孫昊賢:同學唔肯去維園,唔係唔知有六四、或者覺得六四唔應該有活動。而係因為支聯會。佢地唔想要唱歌等儀式,而係知性嘅論壇。

* * *

問:各方為六四有過連番爭論,亦回應過本土派的論述。即使「大中華膠」爭取民主中國;本土派爭取香港獨立,雙方路線仍非常接近。若在一黨專政下爭取獨立,離不開武裝政變,但機會渺茫;必先結束一黨專政,獨立才有望成真。

孫昊賢:89 年後香港人想過,中國有民主,香港有民主。但愈嚟愈冇可能。有啲本土派提出等「支爆」;有啲就提倡勇武。

但其實所有路線,一係等中國自我轉型;一係等中國自我解體。前者幾乎冇可能,後者亦好難。

重點係中國同香港已經分隔好耐,雙方嘅文化和道德都好唔同。我地嘅最終目標都係為番香港。「民主中國」並非必要,只係一個手段。

而家年輕人冇責任支持中國民運,正如我地冇責任保衛釣魚台。

* * *

問:你們怎看現時學運非常低沉?

黃俊浩:我覺得原因有內外兩方面。

一嚟喺外部,大家都覺得「玩完」,冇意思。雨傘革命時學聯衝哂出去,結果被人拉哂,摺埋。大家會覺得,與其冒風險被捕,不如番學校搞好基礎,休養生息。

二嚟喺內部,灰心促使「福利莊」出現。其實學生會不斷俾人話離地,出去搞政治,唔理學校福利。喺外邊心灰意冷;喺內部亦受批評,學生會咪返學校搞活動。「福利莊」的確令學生會更受歡迎,亦導致更少學生參與社運。

* * *

問:假設六四晚會不復由支聯會主持,你們傾向以什麼方式舉辦活動?又假設支聯會容讓不同派系上台各自表述,包括自決和香港獨立,學生會能否重返維園?

孫昊賢:我地傾向藉六四作警惕和教育,以學術討論為主,儀式就相對較少。唱歌和燭光對政權冇乜作用,但會接受基本嘅儀式如默哀,係對死者起碼嘅尊重。

黃俊浩:主要是看理念。如果有一日支聯會能夠完全轉型,理念好接近,一齊可以團結力量,可以考慮。


* * *

問:怎看自己的身份認同?

黃俊浩:香港人。

我唔會講自己係「中國香港人」、「香港的中國人」。換成人身份證時寫國籍,我唔想寫「中國」,於是寫「中國香港」。但職員刪去「香港」,迫我簽名確認番為「中國」。

孫昊賢:香港人。

小學不停灌輸一國兩制,好多人都唔夠膽講,只好話自己係「中國香港人」、「香港的中國人」,一定要扣連。

但細心去諗,有冇必要呢?對我地嚟講,中國係一個外地,你去大陸唔會覺得自己返左屋企,香港先係自己屋企,牽動到感情。

* * *

問:父輩同輩怎樣想?想法有沒有衝突?

黃俊浩:很少同父母傾,知道意見唔同。

孫昊賢:我祖父母係逃避共產黨落嚟,估唔到回歸後要愛國愛黨。至於父母就土生土長,佢地仲會返鄉下,同大陸有連繫,身份認同依然有中國色彩。但成長喺香港起飛年代,又同意區隔,強調「愛國不愛黨」,就係「中國香港人」這種認同。

* * *

問:你們名義上未曾親歷上一時代,但正好成長於改朝換代的二十年。有什麼感受?

黃俊浩:灰心但未絕望。

大家都慫恿你,讀好啲書,讀書有著數。但係打生打死,考完試出到嚟,萬幾蚊一個月, M 記全職人工都可能高啲,讀嚟做乜啫?除非係某啲神科。

就算讀到神科,五六萬一個月,都唔知幾時買到樓。相比「成功靠父幹」嘅人,依然係鴻溝。我唔係仇視「父幹」,只係幾努力都去唔到嗰個位,要等奇蹟。

孫昊賢:我唔認為港英年代好好多,但某程度係好少少。眼見而家處境都灰心,一班紅色資本家係權貴圈,低下階層愈嚟愈難享受經濟成果。

我最擔心親共的左派坐正,掌握到成個政府機器,小朋友喺普教中下讀「我是中國人」。幾十年後會唔會連年輕人都唔維護香港利益?好多年輕人已經冇心力關心社會,將來會唔會連民主都唔再提?

* * *

問:香港有什麼出路?

黃俊浩:立場上我愈來愈接近港獨。但大家都知要面對好多問題,獨立嘅機會好微;奢望中共搞好香港,俾番一國兩制,可能一樣咁低。根本冇理想出路,我真係諗唔到。

孫昊賢:其實所有出路都係等變天。港獨嘅困難不在於資源,而在於點樣解決背後嘅中共政權。

當中共真係冧左,世界局勢會大變,結果係點仍未知。未等到嗰一刻前,可以做嘅就係保存自己,唔好被赤化;喺所有階層保持自由和民主思維,建立番民意。一來唔好俾人任意收窄,肆意妄為;二來當機會來到,先有實力談判走邊一條路。

* * *

問:每年政府都會搞些慶回歸活動,找藝人唱歌拍廣告等等。假設你可以上同類型節目,但沒有政治審查,可以暢所欲言。你想對香港市民說什麼?

黃俊浩:由普教中到 Hidden Agenda,政府就係搞依啲嘢,抹殺香港嘅價值。我想同香港人講,保衛香港嘅本土文化。

孫昊賢:唔好限制自己諗法,唔好俾政權限制自己諗法。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