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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99周年】「德先生」越走越遠,「國賊」越除越有

2018/5/5 — 11:31

George Orwell 說,「誰控制了過去,便控制未來;誰控制現在,便控制過去」。在極權或威權社會,歷史實在太重要,歷史必然會受到閹割與強姦。

在威權體制之下,強調什麼歷史,可以管窺一個政權想點。反過來說,如果政權刻意泠待或忽略某一段歷史,甚或明目張膽曲解或扭曲那段的歷史,也說明了很多現實的政治問題。

今天是2018年5月4日,是發生在1919年同一日的「五四運動」第99周年記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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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五四運動」97週年時,我問:「德先生」在哪裏?「國賊」除了幾多?

去年2017年是「五四運動」98週年,我又提了幾個問題。包括:除了升旗如儀,五四運動對當今中國社會還有甚麼實質政治及文化上的意義嗎?究竟還要不要紀念五四運動?五四運動還有什麼事值得紀念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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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近年都會在金紫荊廣場舉行升旗禮,除了廣邀制服團隊參加之外,也總會有一些官員出席。但今年由政府提供,讓青年代表宣讀的那一份「五四宣言」,被批評為只宣揚「愛祖國,構和諧」,卻隻字不提當年五四運動提出的兩個主要觀念,即是民主(德先生)與科學(賽先生)。這就是對歷史的閹割!

一方面又不好意思不紀念,或者甚至有需要透過突出五四運動在「反封建」、「反帝國主義」及宣揚「民族自強」的那一面來鞏固一下渙散的民心。所以就只能在詮釋歷史上做手腳,歷史往往就是如此被政權斬件上枱的。

還記得五四運動八十周年(1999年)那一次,當時的特首董建華也有出席紀念活動。但他發言時談到的所謂「五四精神」,竟然不談民主(德先生),也不談打到孔家店,更不談打倒封建舊文化。而且,他還要創造性地演繹歷史,說「五四精神」就是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怪不得他今天可以躋身成為國家領導人。令人遺憾的是,在今天的中國,可能要像他這樣勇於公然強姦歷史的人,才會有機會獲得共產黨的獎賞,賞他一個躋身所謂「國家領導人」的機會。

曾經參與五四運動的進步青年如果泉下有知,可能真的會死不瞑目,孔夫子若是有知,想來也難免會感到心中有愧,他也未必高興他自己的神主牌被放進了錯誤的地方。

「五四運動」是中國近代史上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件。但中共官方的反應就更泠淡了。為了迴避五四運動提出的民主訴求,中共政權早就把五四運動重新的包裝,現在在國內普遍不再特別提「五四運動」這個名稱,而叫做「五四青年節」。又不能說這完全沒有道理,但其動機就真的醜陋及赤裸得令人反感,總之就是要將「五四運動」這個詞淡化,就是要閹割及強姦歷史!

這天一早,我便來到廣州,早上在火車站買了一份最新一期的「中國新聞周刊」。這一期是橫跨5月4日的一期,但就沒有討論五四運動。今期有一個專輯講「北大120周年」。大家都知道,當年五四運動時,北京大學是運動的其中一個主要中心,北大的學生也積極參與,北大當年的校長蔡元培也挺身保護事後被總統徐世昌下令追緝的學生領袖。足足20頁篇幅的一個北大專輯,佔了雜誌近四分之一,但就完全沒有提「五四運動」這四個字。在述說北大歷史的時候,講到1918時,提到在北大校內的學生開始起躁動,跟着就只是一句:「一年之後,更大的浪潮開始形成」。然後完全沒有講1919年的五四運動,便直接去到蔡元培辭職了。

在火車站也買了三份國內報章,其中兩份對五四運動隻字不提,只有廣州日報在社論談「五四青年節」的意義,中間算是提到過五四運動,但就當然不會提五四運動追求民主及反專制了!今天講「五四青年節」的時候,主旋律就是要青年人為祖國獻身。記錄五四運動的那些圖像,也要把紅旗高舉作為背景。

傍晚有個空檔,去到廣州購書中心。宣傳習近平思想的那個專櫃一共有兩個,都放在當眼的位置,已經好幾個月了。完全見不到因為五四運動99周年,而有什麼五四專櫃之類的東西。反而在樓下大堂,多了一個紀念馬克思二百周年𧩙辰的專題書架。可見共產黨雖然口口聲聲說「偉大的民族復興」,但對於也具有「民族復興運動」性質的五四運動,卻選擇冷處理,顕然也比不上馬克思這個老外的忌辰重要。

晚上的新聞節目,也是突出報導5月5日是馬克思的生忌,中共因此提前了一天,即是早在5月4日這一天,舉行了盛大的紀念活動。對於應該是正日的「五四運動」九十九周年,就是一以貫之地隻字不提了。

有人說,歷史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一個政權選擇記憶什麼,又選擇忘記甚麼,往往說明了這個政權的意圖和態度。一個社會選擇忘記甚麼,選擇記憶甚麼,也反映了這個社會的價值與追求。

我仍然相信,如果我們肯定「五四運動」及「五四精神」,我們也知道、也看得出五四運動強調的東西仍然離開我們甚遠,甚至是越行越遠,我們就當知自己應該如何回憶;我們也應該提高警覺,不要讓給政權閹割掉及扭曲了的東西,來影響了我們自己對歷史的記憶。我們如何看待政權的刻意冷待這段歷史,也便會繼續有其意義。

去年五四,我寫了首詩,今天重讀,覺得只要把「九十八年」一辭改為「九十九年」,這首詩就會對我繼續產生大致相若的意義,當然其包含的遺憾是與年俱增了:

九十九年夢一場,當時理念未得彰。
學苑菁英枉費力,文化翹楚為誰忙?
趙家樓臺燒不盡,高幹別苑過重洋。
國賊遠超曹章陸,黨獨不遜徐世昌。
新民主義成鄉愿,五四精神作國殤。
新亭淚盡唯悲憤,斯民塊壘倩誰颺?

當年五四運動提出要「德先生及賽先生」,也提出要「外爭國權、內除國賊」。已經九十九年了,我認為以前問過的問題仍然重要:「德先生」在那裏?國賊除了幾多?

正因為「德先生越走越遠」,才會到了今天「國賊越除越有」!

鍾劍華
2018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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