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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的人只顧吃穿—寫給香港所有不開心的人們

2017/9/10 — 18:58

資料圖片:中環上班旅(政府圖片)

資料圖片:中環上班旅(政府圖片)

【文:Vivien】

致來自內地和香港的同學、朋友和這座城市所有不開心的人:

我是來自內地的Vivien,來香港已經三年,我曾在中文大學修讀語言學Master,現在當地擔任一名幼稚園老師。我從2014年來到香港,親眼目睹了雨傘運動,旺角事件,反釋法,特首選舉,新界東北事件,DQ事件……到現在,一點點看著這個城市被撕裂成這樣,我很難過,也想為這座城市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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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一星期里,我和大家一樣,經歷了一段很不愉快的時光,雖然我已經畢業兩年了,但是看到中大、教大乃至香港愈演愈烈的衝突,我從心裡感到悲傷。本身這並不是一個政治化的初衷,大家只是想表達自己的言論,言論有自由,但是也有法律的約束,我亦反對對學生進行文革式的批鬥,這是一個城市的靈魂,是不能丟掉的美好的東西,是香港最寶貴的東西,但時至今日,這事件已經上升到了政治化高度,我和所有在這個事件里受到傷害的人,都對這個社會、政府感到少少失望。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這個城市變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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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每個人都不開心。每個人都很忙。每個人都沒有表情。每個人都充滿了怨氣。每個人。每個人。每個人。好像我自己也變成這樣了。白天坐地鐵的時候,我看著地鐵上的人的眼睛都睜不開,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做著自己的事,每個人都忙著去買樓,每個人都變得好現實,他們笑我,「香港不適合你,因為你太理想主義」。

「但是我也以我的方式活下來了呀。」

我有過一個香港男朋友,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是泛民那一派,但是我覺得他也是個很善良的人,他可以做很好吃的東西,做冰皮月餅,可以帶我去爬山,叮囑我要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為了了解他多一些,每天我都會陪他一起聽陶傑的《光明頂》,傾聽不同的意見。直到我陪他去反釋法的遊行里,他對我說:

「You mainland people should be humble. You should listen to me. Most of you are brainwashed. I hate you. Communism is thief.」

我們最後還是分開了,並不是因為他的價值觀,而是他對我的不尊重、優越感和不停地試探我底線,他總之站在高地來俯視我。我尊重他的政治立場,我本身并不是一個熱衷政治的人,但我也沒想到,原來政治和我這麼息息相關,原來在感情裡,政治也是如此重要的一個因素。在之前的我看來,我只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周圍的人,但是他有時候還是很不尊重地站在高處來看我:

「你們大陸人都被洗過腦嗎?你們大陸人都不用公筷嗎?你們大陸人……」就好像看一個猴子一樣,當我表達自己的不高興的時候,他問我「你們大陸人都這麼玻璃心嗎?」

釋法的不是我,是人大,可以不要因為這個討厭我嗎?

政治太強大,眾口鑠金,人人自危,媒體的力量太強大,我自知自己無法去改變,這城市里有太多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控制著大多數的命門行業,控制著選舉,想要改變現狀何其容易?

但也許還是有辦法的。朋友笑我太天真,我說,「我沒有錢,但是我還可以寫作啊。我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文字,去讓這座城市的人去理解彼此。」無論香港人,大陸人,英國人,美國人,老人,年輕人,小孩子,工人,ibanker,老師,學生……我們都是人,我們都是個體,我們都代表不了政治團體,代表不了某一種價值觀,請不要用政治眼光去judge每一個人。我堅信,只要每個人做出小小一點點,幫助別人多一點點,就一定可以幫到這座城市,至少,我可以讓我身邊的人覺得幸福和開心,那就足夠。

就我而言,我作為一個普通的幼稚園老師,我真的希望我教的小朋友都可以一視同仁的去和其他的小朋友玩耍,而不是小小年紀就意識到人和人之間的不同。有時候我見到他們來面試,都要打扮地漂漂亮亮,甚至有的畫了眉毛,我真的覺得很難過,我的外國同事也說,「好可惜,他們這麼小,就要知道長得漂亮給他帶來的好處。」

教孩子最開心的地方在於,他們很天真的看待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背景去judge你,更不會站在高地去批判你,他們真心地學會去分享玩具,去學會尊重他人的感受,同理心是多麼寶貴的東西,這也是我盡力去教導他們的,我告訴他們,「你看,你拿走了他的玩具,那個小朋友不開心了。他要哭了,我們都不希望他哭對不對?老師也會難過的,你可以借他玩一會嗎?」然後我會對另一個小朋友說,「你先玩一會,給他玩一會好嗎?他也很想玩呢,他會很開心的,如果你借給他一會。」

香港和內地的關係豈止是拿走玩具的關係這麼簡單,我明白這座城市的怨氣從何而來,亦明白內地和香港完全不同的價值觀念,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很渺小,但我真的希望,可以通過我寫的這一點文字,去讓更多的人被理解,至少不是所有的內地人都是很激進的五毛,也不是所有的香港學生都希望香港獨立,但無論如何,我都尊重每個人的想法,也尊重那些為了自己理想去奮鬥的人,不管方式正確與否,大家的初衷都是為了這座城市。

後來的我,努力去學廣東話,努力去融入這個社會,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為這座城市裡的一個小小的零件,幫助這個城市更好地運轉。逐漸我也有了一些香港朋友,他們會介紹我很地道的俚語,會分享屋企的美食給我。雖然我的廣東話還是有少少口音,雖然我的發音一不留心就變成了粗口,老是被我的香港朋友笑話,但我真的有努力,當香港朋友通過我,了解內地和他們眼中的內地不同的時候,我感到由衷地欣慰。畢竟,內地不只是廣東、北京、上海而已,每個內地人都不一樣,大家來自不同的地域,文化、習慣、價值觀,都不一樣。

我的理想是當一名作家,不是暢銷書那種作家,而是和Hemingway、Fitzgerald、Lawrence、村上春樹一樣經典的作家,如果有一天我的書可以賣得跟他們一樣好,那我就可以用我的文字慢慢去改變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的人多一些溫暖和寬慰。

在此,我懇請內地和香港的同學們,可以各退一步,傾聽對方的意見,以一個心平氣和的態度去溝通,去討論香港的未來,如何去改變這個城市。我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就算沒有辦法,我們也不要丟掉希望,因為有希望才有未來。

我希望有一天,這座城市,亦或是這個世界,不再有大陸人,香港人,印度人,菲律賓人,美國人,英國人……而是一個個的「人」。

 

希望這座城市所有人都開心的Vivien

 

p.s.:下面是一些香港和大陸的朋友經常困惑的問題:

Q: 內地學生真的不願意學廣東話嗎? 

A:就我個人而言,身邊的來自內地的同學大多數還是以說普通話為主,分為三部分。一部分真的是覺得無所謂,不想學,因為覺得普通話和英文已經足夠用了,不願意去融入當地的社會和文化,在內地生的圈子里混。但更多的同學可能是不好意思說廣東話,很多的master學生只是短短一年的學習時間,班級裡大陸學生又占大多數,找不到機會學習,加上在外面說普通話可能會被歧視,剛用蹩腳的口音說廣東話,別人就會自動切換成普通話頻道,香港是個注重效率的地方,尤其在茶餐廳、商鋪等辦事的地方,久而久之就羞於用普通話表達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找到方式去融入當地,便留在內地生的圈子裡。還有一部分就是少數來自廣東的同學和努力融入香港的同學,但不得不承認這是非常少的一部分。

Q:大陸真的很多5毛嗎?你們真的被洗過腦嗎?/ 香港人都想獨立嗎?

A: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團體,美國人都支持特朗普嗎?韓國人都整容嗎?我告訴自己,要做一個獨立思考的人。思考自己,思考這個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好,不要用sterotype去衡量一群人。

Q:內地人都是怎樣的?真的有很多暴發戶,不文明的人嗎?

 A:每個地方都是慢慢改善的,香港人的文明是一種習慣,很多已經融入到生活里,但內地也在不斷進步,內地很大,每個地域都有差別,但我始終相信人是不斷進步的,內地的確有時候會有不文明的行為,尤其是旅遊團的質素不一,有時候會給人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但是也有很多文明的人,還是那一句,同理心很重要,我們都要不斷去學習,去接納不一樣的人。

Q:請談一談簡體字和繁體字之爭/普通話與粵語教學之爭。

 A:有的香港同學喜歡把簡體字稱「殘體字」,認為它丟掉了中國文化。但作為一個學習語言學的學生,從純學術的角度說,語言和文字都是沒有高低之分的,他們本身代表人和世界溝通交流的方式,最初人們用繩打結去記事,誰又能說這種方式落後呢?語言的目標是達到交流和記錄等目的(語用)。普通話和簡體字的產生有其時代背景,剛解放的時候文盲很多,中國地域很大,各區人民無法好好交流,為了普及識字率和交流的方便性,政府開始推行簡體字和普通話,這在某一種程度上加強了各地域人民的相互理解,當然,在推行之中,我們也丟掉了很多方言,和繁體字固有的中國文化之美,這是一個值得批判性思考的問題,如何去保護這些快要丟掉的文化,如何去讓人們理性地去看待語言和文字。關於香港推行普教中,我的看法是,可以讓學生自由地去選擇授課語言,而不是強制推行普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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