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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的狂飆與歷史轉角

2015/7/5 — 11:13

"Anonymous - Prise de la Bastille" 由 Anonymous - L’Histoire par l’image。 使用來自维基共享资源

"Anonymous - Prise de la Bastille" 由 Anonymous - L’Histoire par l’image。 使用來自维基共享资源

政改拉倒後到訪巴黎,心情異常複雜。兩年前的初春,我便是在這裏收到朱耀明牧師的電話説戴耀廷點了我和他的名字推動佔中。那次到巴黎是參加一個討論專制政權下公民社會的學術研討會,同行的還有鄭宇碩教授。我們在一個午餐中詳談籌備「真普選聯」的事,看着鄭教授緊皺的眉頭,覺得將民主黨和人民力量放在同一個平台不會有好下場,就認真考慮戴耀廷的建議。兩年來,我們歇力宣揚真普選和非暴力,在夾縫中推進佔中運動,最後目睹年輕力量走在前頭,以雨傘對抗強權,並以立法會否決政改方案告終。但佔中的初衷是爭取真普選,否決假普選只是無可奈何的決定。即使立法會上演的荒旦劇讓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走完這段路,心裏難免唏噓。

這次去巴黎,我帶了林達的《帶一本書去巴黎》,邊走讀邊,思緒難平。此書並非一般遊記,林達在巴黎尋索法國大革命痕跡,同時在思考群眾運動與民主建設的關係。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的狂飊,作者對群眾和革命都心存疑慮,看到的巴黎自然不一様。在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前,盧梭、伏爾泰等思想家不單將自由、平等、寬容等理念在平民中傳播,就算是建制中亦大有支持者,出現了「激進貴族」的群體。路易十六更像晚清的光緒皇帝,溫和輭弱卻接納改革思想。但在凡爾賽宮舉行的一次三級議會的會議中,貴族代表要求馬上「君主立憲」,路易十六憤而結束會議,貴族們卻走到皇宮的網球場與平民代表攜手逼宮。但累積多年對專制皇權的不滿,巴黎民眾已急不及待地起義,攻打象徵強權(皇帝可預先簽發無需審訊的拘捕令讓貴族隨意使用)的巴士底監獄,是為革命的開端。

諷刺的是,民眾攻陷巴士底監獄後,發覺裏面只關了七個囚犯。相反,革命一直蔓延,殺貴族、教士後,成千上萬的「反革命」份子被捕,各地監獄反而有人滿之患。「制憲會議」曠日持久,民眾卻殺紅了眼,任何溫和漸進的主張都被視為阻礙歷史前進。為了加速革命,本來是為了譲不同階層的犯人都享有「無痛死亡」而設計的斷頭台,卻因為其高效率而大派用埸。即使《人權宣言》和有關公民權利的法律已經頒佈,民眾還是不惜放棄程序正義而將路易十六和瑪麗皇后送上斷頭台。連一向主張出版自由(主要是容許具顛覆性的《百科全書》的出版)的馬勒澤布想為路易十六辯護都難逃厄運。革命不斷激化,最後連帶頭的「革命三子」,亦有兩位因為跟不上形勢被群眾送上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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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困惑的,是自命能摧毀一切的革命卻沒有真正撼動封建帝制。路易十六頭是斷了,共和國說是成立了,但革命帶來的恐佈時期連基本的法律和倫理都被衝撃,人們在喪失安全感的情況下,忽然仰望強人、渴慕秩序。因此,當拿破崙掌權後,在1804年5月22日便舉行公投,結果是3,572,329票贊成他成為法國皇帝,反對的只有2569票。同是革命的巴黎人卻要求復辟帝制,群眾善變莫過於此!

讀過林達此書,我更明白一些在港生活的大陸知識份子何以對佔中憂心忡忡。他們嘗過革命苦果,體驗到群眾運動一發不可收拾、愈走愈激;為了摧毀敵人而不惜踰越道德底線,結果一去不返。但雨傘運動不是革命,雙學三子在運動初期運用僅有的領導力避免群眾全面癱瘓政府、譴責打破玻璃窗衝擊立法會的行動並在法庭頒發禁制令後醞釀退場。當年馬丁路德金是公然挑戰禁制令的,可見佔中對於法治受損的問題更為小心翼翼。當然運動中一直有鼓吹勇武抗爭的路線,這亦造成零星的衝突和學生領袖在壓力下發動「升級行動」。但這種革命的激情並未在這次佔領中成為主流,群眾的瘋狂與暴虐並無因為警察和黑幫聯手鎮壓而爆發,可見雨傘運動並非歷史偶然,而是鑲嵌在港人的權利意識和公民文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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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抗命的倫理能維持多久?雨傘運動中其實有三種抗爭的理念在相互拉扯。佔中三子倡議的是傳統的公民抗命:非暴力(身心靈)、有限度違法、主動承受刑責、被捕不反抗、強調自我犧牲精神。雙學推動的是進取型的和平抗爭:主動圍堵、反包圍、高舉雙手避免肢體衝突、不強調承受刑責。部分熱血公民和本土派推動的是勇武抗爭,在暴力邊沿徘徊,抗拒刑責。假如北京不調整對港的強硬路線、梁振英繼續用鬥爭思維處理與泛民的關係、地產霸權和發展主義持續、基層和青年的聲音仍然被忽視,遲早會出現另一場大型抗爭。而當推動傳統公民抗命的力量日漸消退,剩下的是和平抗爭與勇武抗爭路線之爭,群眾的激情會否以更狂熱的形式釋放出來?

站在巴士底監獄的原址,發覺當年權力的高牆連一片石頭都沒留下。法國大革命中嗜血的群眾的確違背了革命提倡的平等、自由、博愛精神,但若非這股狂熱,如何能撼動數千年來的超穩定結構?沒有即使短暫的法蘭西第一共和,又是否會出現今天法國的第五共和?想一想法國大革命前的制憲派如何被保守貴族和猶豫不決的皇帝牽制而敗於革命力量,便知道要避免群眾力量走向失控和暴虐,只有和時間競賽,及早進行徹底的制度改革。在歷史轉角位前,香港如是、中國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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