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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建華的不幸與不義

2017/2/6 — 12:07

肖建華(網上圖片)

肖建華(網上圖片)

1月27日凌晨1時,居港多年的「明天系」集團大陸富商肖建華失蹤,據稱當時他被5至6名中國公安(另一說為中共僱用的香港黑幫)從香港四季酒店擄走(或者可以說是被威逼挾持而貌似鎮定地以自己的方式離開),而不是李波當年自稱的偷渡。他連同兩名原本保護自己的女保鑣分別乘坐私家車,經落馬洲口岸北上深圳,然後失聯。

1月28日(年初一)凌晨3時,肖建華的妻子周虹文致電警方報案,不禁令人回想起當年李波妻子報警的情節。1月29日,她卻反過來要求銷案但被拒。這些情節實在似曾相識。

1月30日,海外媒體明鏡網及博聞社相繼報導,事件曝光,輿論譁然。肖建華控制的「明天控股」竟在晚上發表「嚴正聲明」,聲稱肖建華正在國外養病,「一切安好」云云。30與31日「明天系」通過微信發出肖建華自稱在國外養病的訊息,更表示肖建華沒有被綁架、一直愛黨愛國、未參與有損國家利益的事、自己是加拿大公民並享外交保護權。然而,這些訊息兩次都很快被刪除,足見絕不尋常。事件存在多個疑點,包括肖建華在微博的聲明是否其本人所發、誰刪除有關聲明、發放聲明意圖等,仍未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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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日,香港《明報》頭版也刊登了肖建華的個人聲明,續稱自己是加拿大公民且受加拿大領事保護。意何所指,盡在不言中。據悉,肖建華也是中美洲島國安提瓜和巴布達(Antigua and Barbuda)外交護照的持有人。至於他是否香港永久居民,暫無實證。

2月2日,傳出周虹文已經避走日本,但事實真相仍然有待查證。此外,另有報導指出:中國「強力部門」早已租用四季匯另一單位多時,長期潛伏而成為肖建華的「鄰居」,監視他的日常生活,並趁他只剩兩名保鑣在旁時的深夜時分,才突然現身以「邀請」為名,行「綁架」之實,巧妙地不驚動酒店保安。據悉,肖建華現正被禁錮,不斷接受問話,而他也回答了許多問題。中紀委專案組顯然旨在從他口中套取「太子黨」的商業活動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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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肖建華至少連續四年長居四季酒店服務式公寓四季匯,為人謹慎,一概以「X」(肖的拼音首字母)為代號預訂餐廳、水療、髮型屋,多以現金付款,消費不留紀錄。不過,共產黨要對付他,還是「辦法總比困難多」。

一、震撼國際

肖建華位列《胡潤百富》中國富豪榜第32位,資產估計高達400億元人民幣。肖建華失蹤案,跟銅鑼灣書店桂民海、李波等人失蹤案,兩相比較,有同有異。兩者均涉嫌中共非法越境綁架(即使利用香港黑幫綁架,始終也是越境綁架),但前者是事主早有防範,也無偷渡,而且不涉及出版與言論自由,只是赤裸裸的政治鬥爭與整肅異己。這一方面,容後再談。

畢竟,肖建華失蹤案揭露了獨裁者習近平的粗暴專政心態:只要我不順眼,無論你在哪裏,僱用多少保鑣,消費如何謹慎,你還是逃不掉,要越境綁架你!正是由於習近平這種胡亂亮劍的流氓態度,再加上事主是富商肖建華,而且在國際商場上頗負盛名,而非有如李波、林榮基等一介平民,因此國際社會反應相當強烈。

需知道肖建華之所以出事,涉嫌跟他掌握太多中共高層資產及交易秘密有關,當中涉及曾慶紅、賈慶林、習近平等高層人物,而且他與中共太子黨有著緊密聯繫,甚至曾經向習近平家人收購公司。如果這些經歷就是肖建華失蹤的理由,那麼香港中環那些北望大陸的國際投資銀行、保險、證券、基金的高層人士,人人收風捧托,嫖賭飲拉關係,熟知高層內幕,豈非人人自危?洗錢就找他,轉頭就害他,邊用邊翻臉,越境來綁架,誰敢混下去?這些人當初看著書商林榮基被擄走,以為事不關己,未知可怕;現在看著富豪肖建華被失蹤,對鏡自省,他知道的,我可能知,還能無感?

越境綁架常態化,香港跟大陸究竟還有甚麼分別?香港還算是有法律制度保障的國際金融中心嗎?值得把資產留在香港抑或轉往外國?這些正是香港富商及金融專業人士的大哉問。

畢竟,令富商及金融專業人士提心吊膽的事實早已擺在眼前。據悉,若干香港專業人士數月前紛紛收到中紀委專案組來電,表示希望就肖建華於香港與大陸兩地的資產轉移活動來個「友善會面」。中紀委官員能夠清楚說出肖建華所涉及的金融交易與資產詳情,務求令被接觸的專業人士確信對方身分。山雨欲來風滿樓,狡兔死後走狗烹。這樣一問,香港專業人士必定提心吊膽,人人自危,更會懷疑「協助調查」最後會否變質為「被調查」、「證人」會否變成「被告」。

況且美國新任總統川普上台,中美兩國貿易戰一觸即發。肖建華手上掌握了這麼多中共高層人物的運財黑材料,中國政府肯定對肖建華很有興趣,而美國政府對於中國政府對肖建華有興趣一事恐怕更有興趣。肖建華案吹皺了一池春水,雙方在檯面上下的外交角力即將展開。

二、貪婪不義

肖建華祖籍山東肥城市,家境並不富裕,但卻聰穎過人,跳級入讀北京大學法律系,1989年成為了北京大學學生會主席,並在校內結識了比他大一年、就讀信息管理系的妻子周虹文。面對八九民運,肖建華領導官方學生組織「代表」學生,很快就認同了校方所謂街頭抗議活動已經失控的主調,跟王丹等真正學運領袖對著幹。中國共產黨銘記在心,在六四大屠殺後論功行賞,讚揚肖建華,資助他從商。他自1993年起下海經商,1999年創建「明天系」。這樣不出10年,肖建華至少締造了控股6家上市公司、參股和控股9家商業銀行、4家證券公司、4家信託公司的龐大金融集團。暴富之道,在於他與中共權貴高層關係密切,逢迎拍屁,甘為犬馬,逐漸變成了獨裁者的「白手套」,一躍而成為億萬富豪。可以說,沒有當年踩在六四亡靈上跳舞,就沒有今天的肖建華。肖建華,既貪婪,又可恥。

肖建華現年46歲,他所操控的龐大商業集團,橫跨黨國政權佔據主導地位的關鍵產業:銀行、保險、燃煤、水泥、地產、稀土礦等,大部分由他的控股公司「明天集團」操控。肖建華強調「明天集團」必須採取「隱蔽」加「分散」的「戰略」,核心成員、產業、資訊必須嚴格保密和分散,令外界難以理解集團全貌。不過,據有限的公開資料顯示,「明天集團」至少染指銀行(包商銀行、錦州銀行、濰坊銀行、天津銀行等,還持有平安保險、哈爾濱銀行、華夏銀行、興業銀行等銀行的股份)、保險(生命人壽、長城人壽、天安財險、天安人壽等)、證券(恆泰證券、恆泰長財證券、太平洋證券、新時代證券等)、信託(新華信託、新時代信託等)。「明天集團」旗下已經「浮面」的3家A股上市公司,包括華資實業、明天科技、西水創業,全都位於內蒙古,正是依賴妻子周虹文家族當地的人脈起家,以及中共高層太子黨的長期庇護。內蒙古,不禁令人想起劉雲山,箇中有無關係,尚待查證。

由此可見,肖建華自八九民運開始,就變成了急功近利、唯利是圖的黨國寄生蟲,窮得只剩下錢,愧對六四亡靈。這可能是由於童年時「窮怕了」的結果,但他的道德墮落卻始終是他個人選擇的人生道路,怨不得別人。及至幫助中共黨國權貴壓榨、吸金、藏富、運財、洗錢,更是罪大惡極。

對於肖建華被越境綁架的遭遇,固然哀其不幸,但也怒其不義。肖建華被越境綁架,不論他是否香港永久居民,也不論他被擄走的原因為何,既然案件發生在香港,那麼他的人權問題就正是香港的法治問題,香港人不應視作等閒,必須密切關注。但在另一方面,肖建華今天的墮落,是他多年來攀附黨國權貴的惡果,終究還是咎由自取。既要關注他的人權,也要譴責他的不義。只重前者是「左膠」,只重後者是「右膠」,識者慎之。

三、政治鬥爭

黨國權貴資本霸權,是橫跨鄧、江、胡、習時期的重要特徵。肖建華正是「洞悉先機」與「珍惜機遇」的掘金漢,也是中國暴發戶的典型人物。無論是江澤民時代的技術官僚、胡錦濤時代的政工幹部、習近平時代的太子黨人,全是肖建華服務的對象和發財的泉源。肖建華從來不是甚麼江派、習派,更不是甚麼反習聯盟、野心家、陰謀家,始終只不過是秉承「有奶便是娘」的原則辦事而已。

肖建華背後涉及很多共產黨高層家族貪腐問題。他控股的「明天集團」涉嫌以低於市價「私有化」國家財產,以及幫助中共高層及其家族處理資產,充當中共頂層權貴家族的「白手套」。例如,中國某股份制銀行原董事長最近披露自己與肖建華及商人車峰(前中央銀行行長戴相龍女婿)向來關係密切。此外,肖建華還與曾慶紅之子曾偉、梁光烈之子梁軍、周永康之子周濱等多名「太子黨」關係相當密切。

2006年,出資購買大型國有企業山東魯能的兩家公司(北京首大能源集團有限公司、北京國源聯合有限公司)都由肖建華控制,最後竟以37.3億元的價格買下了賬本淨值738億元的魯能集團91.6%股權,導致700多億元國有資產流失,實際得益者涉嫌就是曾慶紅之子曾偉。
2009年,一家以肖建華為實際控制人的上市公司(包頭明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資3.5億元,從由賈慶林的女婿李伯潭控制的北京昭德置業有限公司手中,高價收購位於古城麗江的一家房地產公司。

2013年,肖建華等人聯合創立的一家企業,出資1500萬元人民幣,收購了習近平的姐姐齊橋橋和姐夫鄧家貴通過多間企業擁有的秦川大地投資公司的股份。這樁交易是在2012年彭博通訊社報道關於習近平家族財富文章之後完成的。

習近平真是一頭大老虎,肖建華真是伴君如伴虎。1500萬元人民幣,習家既然已經收了這筆錢,現在當然不會吐出來,反而七竅生煙,被肖建華把這件「醜事」捅出來氣炸了。無論肖建華事後如何解釋習家只不過是「以當年買入價賣出去」,絲毫沒有賺頭,但這顯然就是火上加油,因為大家會問:當年他們又怎麼會有1500萬元人民幣來買入股份呢?於是,肖建華的噩夢開始了。逃至香港,居住酒店,蒙面低調,繼續運財,怕人發現。最後,他當然難逃綁架一劫。

誰掌握肖建華,誰能令他坦白,他就足以把中共高層領導人物的「黑材料」全都抖出來。在中共高層各人眼中,肖建華,正是兵家必爭,人人得而擄之。習近平又怎會放過他呢?

2014年6月中旬,據悉,中紀委專案組打算抓捕肖建華,但有中國公安部的內鬼向他洩密,令他及時逃脫。肖建華逃到香港後,一直長住四季酒店,遙控中國商業集團。幾個月前,肖的兒子更被北京一家中學開除,肖建華也只是指派了一名監護人代為處理此事,自己不願北上,不料劫數難逃。

由此可見,中共內部的政治鬥爭相當殘酷,把人性當中最陰暗的一方面表露無遺。肖建華生死未卜,去向未明,但中共發起這樣高調的越境綁架,已足以顯示肖建華這次恐怕凶多吉少。肖建華知道得太多了,當權者害怕了,或者見獵心喜,於是乾脆就把他綁架了。但是綁架了一個肖建華,中國還是會有千千萬萬個肖建華,獨裁者還是會感覺到害怕。疑神疑鬼,卒致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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