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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葡旅途中邂逅的「中國人」

2018/2/24 — 16:14

上月中筆者前往西班牙和葡萄牙旅遊兩週,其中七天參加一個另類形式的旅行團,在西葡半島匆匆走馬看花的跑了一圈,由馬德里出發,經薩拉戈莎、巴塞隆拿、華倫西亞、亞利坎提、格拉納達、馬拉加、塞維爾、里斯本和杜麗多,最後回到馬德里。 時值旅遊淡季,該團連筆者在內只有八個團友,旅遊公司用上一部平治牌的小型九座位旅行房車,駕車師傅一人兼任司機、領隊和導遊等三職。  各個城市之間的距離由二百餘公里到六百餘公里不等,每日飛馳車程往往短則兩三小時,長則四五句鐘,認真巔簸勞累。 房車空間有限,當然不及大型旅遊車寬敞舒服,九個人擠在一起難免有點侷促,不過氣氛還是融洽,閒聊暢談的話題多的是,打開話盒子便關不上似的,填滿一段又一段旅途上呆坐或假寐的沉悶時間,頗令人回味。 回港後筆者安頓歇息下來,思量後並不打算談西葡行程中的城鎮風貌景色,倒想拉拉雜雜側寫那幾位旅途上邂逅和相處過的「中國人」團友面貌。

說來許是巧合,八個團友的組合涵蓋不同年齡層,五男三女,背景各異,恰似不少電影或電視處境劇本的編排,筆者感到有點天意的搭配。 從心所欲的筆者年紀最大,來自上海中醫藥大學剛退休的一對夫婦剛過六十,都已是暮色晚霞的高齡人士;馬來西亞籍的老夫少妻是工程師,年齡相距約十年,男的五十餘女的四十出頭,算是日照高天的壯年一族;那位上海籍單身貴族女子是金融界經理,還未滿三十,其他兩位少女是在曼徹斯特大學攻讀的內地大學生,應該是朝氣勃發的年青一代了。 八個人在一個特定時空一起遠離家鄉異地相逢,共同生活了整整七天,可說是緣份,甚或是奇妙際遇,雖然交往起來難免有一定自我保護的自然反應,不過畢竟大家都是處於旅遊期間的閒息心態,表面上總顯得輕鬆而無所不談。

先說說家居檳城的第三代華裔馬來西亞籍鄭姓夫婦,曾經在新加坡和英國接受教育,經營一所建築公司以及投資有道,如今已處於半退休狀態,安排好兩個孩子在吉隆坡國際學校寄宿,夫婦倆一年總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在世界各地遊玩。 他們頗有一般南洋人的爽朗和熱情性格,尤其是鄭先生儼如導遊的助手,是長途車程中挑起話題的推手,在團友之間產生正面的催化效果。 聊起來時鄭先生表示到過香港,對所謂「一國兩制」的現實政治雖然並無深究,但是直覺上不感樂觀。 筆者提及司徒華,他竟然回應曉得是香港民主派領袖,又追問Joshua近況如何,筆者一時記不起原來這是黃之鋒的英文名而頓時語塞,看來鄭先生的政治觸覺原來並不簡單。 他沒有直接細說馬來西亞的政局問題,只表示佔人口五分一的華人掌握逾百分之九十的經濟命脈,卻未能享有相應的政治權力,說話時充滿鄙夷馬拉人的口氣。 他說如果道路旁有五個馬拉人掘地修路,肯定一個是領隊、一個是技術指導、一個是監工、一個負責茶水,實際上只有一個人汗流浹背鋤地挖土而已! 類似的笑話筆者以前也聽過,不過鄭先生說起來相當認真,更帶點揶揄和自嘲,令筆者感受到在異國生活華裔人士習慣於社會不公平的無奈心態,相信鄭先生夫婦倆終年累月在國外旅遊也是一種自我放逐的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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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而言,上海中醫藥大學的張姓夫婦倒是表現十分拘謹,交談時三言兩語,說起話來節奏和腔調格外徐疾有致,顯出的似乎就是一般人所謂上海人的得體氣派,不過筆者卻感到有點做作矯飾。 張先生自稱是中醫藥的教授,筆者刻意提及赤腳醫生的話題,不懷好意的想帶引出文革情況,希望能夠從他們口中聽到有關經驗,不過他們的警惕性頗強,含含糊糊的便虛應那段艱難混亂日子,輕輕的把話題轉到中醫和西醫合作的發展和研究方面,教筆者對有關專業議題無法搭嘴置啄。 可是,張教授夫婦談起退休的優惠福利時卻絮絮不休,並表示完成這次旅程後還繼續另一次海上遊,在巴塞隆拿登上郵輪參加地中海沿岸十天遊!  一天早上張先生因為不滿行程調動問題與駕車師傅周旋起來,師傅似乎有點動氣,粗聲大氣辯解,姓張的卻柔聲軟語而話裡有話的回應,並且輕輕喻示向旅遊公司投訴,這麼一場表面上看不到和聽不出舌劍唇槍,卻暗地裡反映出刀光劍影的交手真的叫筆者見識上海人的陰柔手段和應對功夫。 其後在加油站小休時,師傅站在車旁抽煙,筆者挨近嘗試打圓場,可是師傅頗為不屑的指出那是上海人充闊擺款的態度,更透露說張氏夫婦哪裡是甚麼專業中醫教授,只不過是攪行政管人事的高級黨員云云。

同樣來自上海的譚小姐相信是新一代從事專業冒出頭來的上海人,任職金融企業的人事部主管。 她懂得說廣東話,雖然不是字正腔圓,說起來話卻句語通順和表達流暢,原來「我完全係靠睇香港電視劇集同埋聽廣東流行歌學番嚟嘅!」,真的令筆者佩服。  她毫不諱言表示是家中獨女,父母已為她準備兩棟房子作為嫁妝,可是她瞧不起窩囊溫吞的上海男人,如今處於戀愛階段,男朋友是年多前北歐旅行時相識的挪威人,坦言正考慮年底結婚,旅途中不時用手機與男朋友以英語傾談密語。 其實她一直熱衷旅遊玩樂,還把iphone 7載有的那些在北海道滑雪,在關島浮沉和潛水,在北歐觀賞極光和在澳洲駕駛小型飛機的錄影片段傳給團友欣賞。 她的背包、斜揹袋和那部照相機看來都是價值不菲的名牌貨。 譚小姐的英文名字叫Grace,筆者猜想她多年來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應該不淺,因為旅途上她偶爾把手機接駁到車上擴音機播放一些英美流行歌曲,筆者也和她談起不少歐美電影的內容,她說起來頭頭是道。 分手時筆者和譚小姐交換了通訊方法,她還邀請筆者日後前往上海旅遊時探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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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ly 和Irene 是曼徹斯特大學的同學,趁著考完試未獲成績結果回國前的空檔作短期旅行。 Sally是廣東廣州市人,Irene來自河北保定市,都是在內地完成人事管理本科的大學生,透過曼徹斯特大學在內地招生而修讀一年碩士課程,學費是一萬三千五百英磅。 她們倆一致表示大學畢業後內地大城市職業市場競爭激烈,一年下來還是未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便出國再次進修,重新裝備後打拼。 話雖如此,能夠有餘錢和閒暇赴笈和遊玩,看來她們倆的家庭背景應該不是一般人家罷! 如果說Grace受了歐風美雨的洗禮,Sally和Irene應該是深深感染到在日潮韓流的影響。 她們的言談打扮、衣著服式、背包懸吊的小飾物,以至自拍時擺出的手勢和站立的姿態,可說完全與東京街頭和首爾廣場上的日韓少女沒有分別。 筆者曾經嘗試旁敲側擊的說起香港社會的經濟和政治問題,以至雨傘運動,她們都顯得或者裝作有點茫然,未能延續話題,不得要領。 筆者到底不曉得這是官方屏蔽和刪除訊息的有效作用,還是內地教育已經成功教曉年青一代疏離香港的政治現實。

筆者在這短短七天內有限度接觸到和交往過的七位「中國人」,相信都是中端和高端層面的人物,嚴格而言當然不上甚麼典型或者有甚麼代表性,只不過浮淺反映出世人眾生相的某些「中國人」面相、心態和特點,筆者絕對不敢妄下斷言和結論,只算是旅遊中欣賞景色之餘對一些人物的淡寫素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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