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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後雜論(一)香港前途分水嶺:革新還是舊酒新瓶

2016/9/6 — 12:23

2016年9月4日,九龍大角咀海泓道票站外的人龍。

2016年9月4日,九龍大角咀海泓道票站外的人龍。

在執筆之時,本届的立法會選舉僅剩俗稱超級區議會的選票尚未點算完畢,而新一届立法會的派系組成算是大局已定。然而是次選舉的風波爭議不斷,曲雖終但人是否會散仍是未知之數。在如此關鍵的選舉之後,且讓我閑評數句以解心中鬱悶。

(1) 香港前途分水嶺 – 革新?還是舊酒新瓶?

基本法保障現行資本主義制度以及生活方式50年不變的期限將於2047年届滿,參照當年港英政府與中央政府就着97大限問題於1970年代中期開始有接觸並且在七十年代後期開始密談的時間表,2016年後這數年對於建構香港未來議程、凝聚民間聲音以及力量去作日後(我相信是數年間的事)談判籌碼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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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次立法會選舉的關鍵在於確定了各大陣營在現實上的版圖以及支持度。在及後的數年間選得進去的新舊議員可以利用這個具公衆性、會吸引傳媒報道的平台宣揚自己對於未來香港的想象以及嘗試爲未來政局設下議程,如果做得好自然可以快速擴展支持版圖,讓自己的論述更加入屋。同時現實來說,新興政團沒有金主資助,立法會議員的人工乃至津貼可作一筆雖然不多仍是可觀的每月營運資金,讓身旁熱心人士仍可暫時撇開現實包袱爲夢想拼搏。

然而香港的問題是結構性的,不是說換了一個特首、立法會選舉中增加了一兩個席位可以解決的。沈旭暉教授說他從一個建構主義者的角度去看,香港需要一些破局之人,一些Game Changer,我是認同的。他所羅列的四個人選之中有兩人當選(朱凱迪、鄺俊宇),但是鄺俊宇除個人風格、實際能力除卻使用逗號過人外,影響或者改革老朽政黨的能力不詳,就算他連同許智峯以及一些民主黨年輕一代銳意改革,但是老人政治、以往包袱不少的民主黨能否在新格局中跟上政治風潮的變革,筆者是抱以懷疑態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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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經過鄺俊宇告急告到涂謹申在筆者執筆時有機會中箭墮馬一事後,就算最後成功當選,這也埋下了衝突的伏綫,對於民主黨的未來,這不是一樁好事。

而朱凱迪則是以實幹左翼起家,對於其他滿口左翼理論人士,我是頗爲敬重這位新任議員。

其實就如張超雄一樣,他們都有一些自己最感興趣、最有熱誠的議題,並且會專心致志將其做好。可能你不認同他們的立場,但是他們勝在夠真。如果這是一個健康的民主社會,他們就是我樂見的議員,他們有其專長的單一或者數個議題(多數都是冷門的),他們藉着立法會去讓這些本被社會冷待的議題曝光,吸引大衆的關注,從而迫使政府制定相關對策,這就是從政助人的本質。但可惜的是現在的香港並不是一個健康的民主之地,對於我來説朱凱迪的存在就是希望能改變許多(口頭)左翼和大愛人士說而不做或者占據道德或社會精英的高地批判大衆的不足之處。我寄望他能因此爲左翼團體帶去質變,從而緩和他們與右翼團體的鴻溝。

然而這革新未竟全功,舊有的香港商人階級未能在田北俊退下來後找到新一個受到直選洗禮、能夠代表他們的代議士(王維基出乎我的意外落選)。如此下去,在缺乏制度權力的情況下,被北方紅色資本不斷侵蝕地盤的本地商賈要不就繼續割地賂秦,要不就會繼續收割並轉移財富。當商人精英階層被收編得七七八八時,沒了錢包,力保香港制度不受侵擾又談何容易呢?

最後,就是青年新政、熱血公民以及香港眾志。先説青政,在競選過程中他們受到被無理禁選的梁天琦的加持,聲勢日升,最後在新界東與九龍西由兩個知名度比較高的成員獲得議席。固然他們在選舉論壇中表現緊張、甚至可謂表現平平,但是對於我來説,他們當選的意義在於啓迪人心,Be the Inspiration,讓年輕人覺得原來年紀相近的他們都可以參與政治活動甚至當上可以投下一票影響香港未來的議員,這可啓發更多人瞭解甚至投身政治,壯大隊伍。

香港眾志的羅冠聰其實在此一列,以自己的年紀和努力啓發他人,但是除此之外,我看不到眾志與傳統泛民有何分別,它們有守局之用但不是破局之將。説回青政及熱血公民,他們在政治光譜上相近,主打本土議題,有建國甚至獨立的呼喊,這是回歸以來首次有如此激烈立場的議員進入議事廳(先前當首次有使用激烈手段的議員如黃毓民、長毛及陳偉業進入立法會實際地改變了整個議事風格),所以我寄望他們三位能夠減少互相攻訐、多點合作,正如有人所説成就大業理應不拘小節。可惜了陳雲未能入局,否則他作爲一把神經刀,必定會爲沉悶的辯論添上一點生趣。

而所謂小麗老師,選了進去除了(她說)會捐錢外,我看不到有何作爲。

(2) 潛在危機

話説回來,我還是認爲選舉主任在法律上無權禁止梁天琦與其他支持港獨的人參選。所以在這幾天内,我相信會看到不少人前往法院進行選舉呈請,意圖推翻選舉結果。當然審訊所需時間一定不短,相信會以年計。但是這也因此反映了政府至少高層的一些寧政治正確不顧其他的心態,他們當法律僅是權宜之法而不是一套限制他們使用權力的規範,禮崩樂壞之期如此下去其實不遠(或者有人覺得已經到了)。

回到選舉結果本身,我覺得可怕的是當辯論表現差到不能再差的容海恩以及奸到不得了的何君堯都能成功當選。這讓建制派在每一個直選區都有一個律師代表,正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北方政府意圖整頓法律界之心或者用法律專業之光環說一些似是而非的法律原則、道理以蠱惑人心的用意躍於紙上。

容海恩就算,她僅是一個可能是因家庭背景被推上來的人,她也許從小就受人保護,被人捧到上天,以爲自己能力真的不錯,所以是次選舉,她也許在選舉論壇上承受了這輩子都沒試過的羞辱,而且不少還是自招的呢!但是問題回來,我真的想了很久,爲什麽如此質素的人都可當上大律師,唉…想到將來也許是同行,我真的不禁掩面苦笑。但問題出在何君堯身上,當過律師會會長的他,我相信人脈關係深厚,我也相信他的野心定不止於一個立法會議員之位。香港人以前被狼矇混過關上位了,這次希望不會再被狐狸所騙。

這兩個人能夠成功當選揭露了中聯辦對於香港選舉的干預以及其程度之深也許已經到了建制派政黨習以爲常的地步。中共的統戰部門喜歡運用一種叫做Parallel Organization的方法,他們會在一些界別之中,如工人階級或者專業界別中另立勢力,從而製造他們在該界別的根據地,從而擴展影響力,並鼓勵一些人與原先代表該界別的團體分道揚鑣。他們已經從上世紀60年代起在不同的領域,如工人階級、街坊團體中使用如此伎倆。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專業人士的政治攻防戰必定會越演越烈。

最後,我想說的是泛民心魔,或者說是大佬的心魔。在選舉前,個個都磨拳擦掌,認爲自己是十多年前那個當打合時的參選人,認爲自己的名字一出已足降魔。到了最後的棄選、告急、加上一個基礎資料誤差性極高的雷動計劃,這讓衆泛民大佬醜態盡出,涂謹申幾乎對着鏡頭哭訴黨的錯誤策略以及不公對待。個個都以爲自己有能力做造王者,但是到了最後差點(或者在新西已經)攬炒。從政者,知所進退,自視過高永遠的後果就是摔得很痛。

(3) 後話

天下大局,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做大事的人必須學會剛柔並重,一味强硬也許讓你震懾他人(包括你的敵人),讓你有空間發揮你所想,但是正如作用力反作用力的原理一樣,其反噬時的威力亦是不容忽視,所以除非你是想速戰速決,否則在此現況之下,要改結構性的問題,耐心部署、齊聚相近力量才是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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