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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

2018/6/15 — 9:00

麥理浩徑全長一百公里,東起西貢西止屯門。(資料圖片)

麥理浩徑全長一百公里,東起西貢西止屯門。(資料圖片)

這些年行毅行者,感覺世界變得很快,從山上遠望香港的變遷,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香港的建設似乎志不在建設香港。從前有新的隧道,新的鐵路或道路幹線啟用,都帶來一種非常期待的心情。我的成長經歷過東區走廊,地鐵港島線,東隧,青馬大橋,新機場等帶來的興奮,從電視上得知各項建設的嶄新設計,每次都注入一點優越感,當使用過後確實地感受到它的好處,隨之進入了日常生活部份,漸漸這便成為了一種歸屬感。

每年找個機會投入一百公里山路,就是想嘗試捉緊一些不變的事情,世界在變,山不變。毅然返回山上,在大千世界中消失十多小時,可以説是一種反抗,過程中可能會受傷,會很痛,甚至埋怨自己。縱然如此,這些感受加起來比起外面世界的荒謬,是來得多麼純真與善良。明天的世界不會變得更好,但我仍想竭力把自己變得更好,抗行所謂的世界潮流。離開,跑上山,是對現實世界的無聲對抗。

山仍舊是不變,毅行者沿途的風景卻在變。大概十年前的終點落在屯門的軍營中,到達終點前的幾公里,沿著引水道走,知道前面再不會上山,身體雖然疲累心情卻很興奮。緩步跑,回想過去的十多小時,四人一隊上上落落,轉眼又一年又再走到這裡。肌肉的痠痛此刻是一種享受,有如閲讀一本好書,愛不釋手不想它完結,看到最後數頁要連標點符號也細味品嚐。引水道左轉落樓梯,步入屯門軍營作結,有當年鋸㗎兵在這麥徑上走一百公里訓練的風貌,也就是毅行者的前身。如今軍營已去,原址變成了一座城堡般的國際學校,香港新貴渴求的貴族之地,而毅行者從此絕跡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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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風景是西貢大浪西灣,每次來到彷佛置身世外桃園,水清沙幼的天然海灣,這裡勝在沒有救生員交通又不方便,自然美景得以妥善保存,從西灣山上眺望,每次都驚嘆上帝的創造,不相信自己身處香港。幾年前有富商要起私人別墅,推土機進駐大起土木,這一道遭開墾的疤痕,至今想起仍心痛不已。如今這道疤痕已變成郊野公園中的私人樂園,嘆息再也無法挽回自然原貌。每次來到,記起香港人曾為保護大浪西灣努力過,卻最終仍無法扭轉局面,想到郊野公園勢將面對更多威脅,我揪著一顆心,感到惋惜。

數年後的今天,一灣海岸線上另一邊的鹹田灣,黃金週期間遭大量遊客登陸,各自搶灘扎營盤據,其殘酷場面令人震撼。一夜之間,美好沙灘淪為堆田區,傳媒大肆報導,一幕幕觸目驚心,天然處女之地强遭施暴,慘不忍睹之餘,腦海中忽然泛起從前沙灘上的風聲與海浪聲,彷彿正向所有認識她的人發出微弱聲音,告知日後再相遇,她懷裏的純真恐怕已不復再。當你再度前來的時候,望向一灣太平洋,或會聽到海哭的聲音,但願你只記取鹹田灣上的美好,忘記曾經有過這一幕的污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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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變只有人在變,從前踏著的毅行路如今都敵不過種種變遷,就連大會本身亦傳出醜聞,行毅行做善事的純度,無可避免受質疑。據報導香港有多過 700 人終止捐款,事後樂施會極力與英國樂施會劃清界線,然而行善助人豈容半點羞辱,更何況涉及金錢捐獻。最近毅行者報名費又再增加,人會變,盼望大會能大方地多加說明,以保大家多年對毅行者的感情。我有一個願望,就是找著不變的純真走過一百公里,世事多變豈可盡如人意,日後若是不參加毅行者,便是一種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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