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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香港歷史筆記:灣仔區廣州起義史蹟徑(二)

2018/5/26 — 10:15

1901年灣仔東海旁地圖,馮自由故居所在的76號,當年為圖中62-65號之間,現為莊士敦道190號。(圖片來源:長春社)

1901年灣仔東海旁地圖,馮自由故居所在的76號,當年為圖中62-65號之間,現為莊士敦道190號。(圖片來源:長春社)

(編按:長春社自2012年起推出《保育香港歷史筆記》,為香港歷史中消失的景物進行記錄。就此長春社高級公共事務經理李少文構思出兩條史蹟徑,讓公眾更加了解本港反清運動歷史。前文見保育香港歷史筆記:灣仔區廣州起義史蹟徑(一)

第五及第六站:摩理臣山道27號會所及鵝頸橋機關

1907年秋冬間同盟會招待所由堅道搬到了「馬禮遜山道27號」,此時胡漢民去了越南,會所由胡的妻子陳淑子主持。據曾參與三二九一役的同盟會成員回憶,在失敗後宋教仁、譚人鳳、陳其美居住的馬禮遜山道機關被清吏得知,請求香港政府警察搜查[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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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摩理臣山道的會所外,同盟會就辛亥廣州的軍事行動還有一機關在附近的鵝頸橋,胡毅生開設了頭髮公司,以小包飾頭髮運送子彈上廣州[141]。但胡毅生所起用負責公司的陳鏡波原來是奸細,把運送子彈和槍支的數目告訴李準[142]

這機關可能就是莫紀彭所說的「鵝頭橋10號[143]」,鵝頭橋應是鵝頸橋之誤,因他另一篇文章寫作「路馬地鵝頸橋[144]」;莫紀彭把這機關誤作統籌部,但他自己也說因為在之前外遊加上在廣州行事甚少回港,所以他根本不知香港除了南方支部外還成立了統籌部[145]。據鄒魯所言,吸取了之前只要一機關被破便牽連全局的教訓,這次議定各分機關由主事人負責,各不相問亦不相告[146],因此莫紀彭不知道所有機關的位置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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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頸橋10號」應為堅拿道西,1910年版的街道、樓宇門牌號數和地段索引只有堅拿道西而沒有堅拿道東的資料。順帶一提Canal Road West的中文名稱,索引和現在一樣,叫堅拿道西,1930年的憲報亦如是,但1932年的憲報,則稱為運河道西,可見當時道路中文譯名的混亂。根據1910年版的索引,當年堅拿道西10號的地段為IL 1371 s.A. and R.P.,也即是現時堅拿道西和霎西街交界的的霎西街28號。

鵝頸橋10號很有可能就是林覺民寫下與妻書的「濱江之樓」[147]。鵝頸橋10號的對開,就是黃泥涌下游的寳靈頓運河;而林時塽和林覺民同是福建人,兩人在日本籌得軍餉原計劃回福建起事[148],1911年春天,林時塽收到黃興和趙聲的來信,說大事可為,於是二人一同到香港[149]。而莫紀彭就在鵝頸橋10號碰到林時塽[150],則林覺民也應和林時塽在一起。

1901年鵝頸橋的地圖O為摩理臣山道的會所,X為鵝頸橋10號。由於摩理臣山道的門牌在1903年曾增加,因此現在的27號等於圖中的14號。

1901年鵝頸橋的地圖O為摩理臣山道的會所,X為鵝頸橋10號。由於摩理臣山道的門牌在1903年曾增加,因此現在的27號等於圖中的14號。

第七站:馬島醫院(灣仔道)

馬島醫院是早年日本人在香港經營的醫院,1909年時的地址為灣仔道151號 ,到1925年11月20日時門牌變為191號,即現時的景星大廈。

馬島醫院是趙聲病逝和陳炯明去世前留醫的地方。1911年三二九之役由於多次改期,黃興指揮混亂的關係,趙聲和胡漢民4月28日才抵廣州,那時城門已關,兩人知事敗,胡漢民決定回香港,而趙聲則計劃到順德希望策動當地民軍,到河南鎮時遇到莊六(莊漢翹之弟),莊六告訴他黃興斷指藏在徐宗漢處;趙聲和黃興見面後,兩人慟哭後暈倒,趙聲當晚已發病,由莊六送他回香港[151]。趙聲回港後縱飲,據莫紀彭回憶,趙聲平時一席間可以盡飲兩瓶百蘭地。5月6日(舊曆四月八日)趙聲腹痛,被送入馬島醫院,醫生斷為盲腹炎,5月15日動手術後說是腸潰癰,16日吐黑血,神智不清,開始胡言亂語,口呼「黃帝來昭」、「岳武穆來晤」、「出師未捷」等語,到5月19日去世。據徐宗漢後來告訴莫紀彭,當時是由她認作趙聲妻子,附署開刀;趙聲開刀後,取出的腸,有一節紫藍色,一節全黑色,在旁的人莫不流淚[152]。趙聲死後初時葬於香港的咖啡園墓園,墓碑諱其名,以「天香閣主人之墓」代之,民國成立後移葬鎮江的竹林寺。

趙聲

趙聲

在六一六事件後,陳炯明的殘部在1925年被完全擊敗,陳氏此後以香港為他的主要居住地。1925年,美國致公堂改組為中國致公黨,由陳炯明任總理。陳炯明初時在樂活道租屋,1933年8月18日,因腸炎入灣仔的馬島醫院治理,9月21日後搬到在毓秀街25號的「定盧」居住,次日病逝,治喪處就設在樓下。他的家人其後遷到毓秀街27號。

第八站:東海旁76號(現莊士敦道190號)

馮自由於1905年由日本到香港,1906年接手《中國日報》和當選同盟會香港分會會長,《中國日報》報社四樓分為前半馮自由一家居住地方和後半社長社,為同盟會總部。因其後分會採門戶開放政策,招攬會員,引起警察注意,1909年春馮自由舉家遷到灣仔東海旁76號4樓。廣州新軍之役的準備使用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便是在馮宅內縫製;所用武器也是藏在該處。當馮自由去了美國後,馮宅由他的妻子留守,三二九之役所用的軍械,部分也藏在馮宅[153]

馮自由

馮自由

灣仔東海旁(East Praya)即現時的莊士敦道。由於東海旁的門牌號碼早於1901年12月更改,因此現時常見1901年地圖的76號位置並非馮宅位置,而是地圖中62至65號,拆開了變成70至87號。1917年8月24日,76號門牌又改為105號,1930年7月18日刊憲,改名莊士敦道,105號改為190號,地段為ML 107 s a和ML 108 SA,即現時全豐樓位置。

馮自由原名馮懋龍,1882年在日本橫濱出生,1895年孫文廣州之役失敗到橫濱,馮自由父親馮鏡如加入興中會,為橫濱分會會長,馮自由以13歲之齡加入(一般書刊指14歲為虛齡)。1900年馮自由在康有為門下麥孟華主持的大同學校讀書時,麥說康有為不喜歡平等、獨立、自主等新名詞,特别不喜歡「自由」一詞。馮即在班大呼平等自由是天賦人權,並在黑板上寫上「馮懋龍改名自由」七個字。1924年國民黨容共,馮自由大力反對,遭汪精衛和廖仲凱中傷,於是離開廣州到上海,在孫文死後,馮自由更遭開除出黨,到1935年,孫科才讓馮恢復黨籍。1949年12月,因中共佔有了大陸,於是又搬到香港,在1950年,於灣仔中華基督教會公理堂受洗。1951年到台灣定居,1958年去世[154]

這兩條史蹟徑的構想,最初是筆者替長春社的姊妹機構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準備在2018年2月10日「叛逆之都——少為人知的維城反清據點」導賞團的資料而起的。香港在清末反政府運動中有重要的角色,而且不限於早期活動,直到1911年的廣州起義和之後的暗殺活動,都是以香港為基地。筆者在準備各景點資料時,已翻閱過去的地圖,但仍不小心把堅道70/72號當成現址,因為當中只有這一個點的門牌不是現址,到導賞團後才發現出錯。現先向當日參加者說聲不好意思。

這引起筆者尋找其他同盟會在香港各機關現址的興趣。由於香港很多道路的門牌在早年經過大幅改動,追尋起來要花一段時間,但總算完成了這兩條史蹟徑。中西區史蹟徑中,只有結志街52號一個和孫中山史蹟徑的景點重覆,原因是基於導賞的考慮,當區的行路狹窄,不適合在路旁講解,因此選擇了空間較大的地方一次過介紹數個景點,結志街52號旁的百子里公園是個合適的地方,因此才把楊衢雲的舊居也算進去。

僅把這小冊獻給現在遭受政治壓迫旳人,以史為鑑,不要成為壓迫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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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中華民國開國五十周年文獻,革命之倡導與發展,中國同盟會四》,正中書局,1964,第196頁。

[141] 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東方出版社,第796頁。

[142] 《中華民國開國五十周年文獻,革命之倡導與發展,中國同盟會四》,正中書局,1964,第2頁。

[143] 《莫紀彭先牛訪問紀錄》,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7年,第頁。

[144] 同上註

[145] 同上註

[146] 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東方出版社,第783頁。

[147] 《中華民國開國五十周年文獻,革命之倡導與發展,中國同盟會四》正中書局,1964年,第448頁。

[148] 革命文獻六十七,第276頁。

[149] 《中華民國開國五十周年文獻,革命之倡導與發展,中國同盟會四》正中書局,1964,第196頁。

[150] 《莫紀彭先牛訪問紀錄》,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7年。

[151] 《中華民國開國五十周年文獻,革命之倡導與發展,中國同盟會四》正中書局,1964年,第428頁。

[152] 《莫紀彭先牛訪問紀錄》,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7年,第89頁。

[153] 馮自由,《華僑革命開國史》,商務印書館,1946年,第20-21頁。

[154] 簡又文,《馮自由》,《革命人物誌》,第六集,第162-186頁。

 

原刊於長春社《保育香港歷史筆記》第三期增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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