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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誤解及歧視 重新認識愛滋病

2017/12/1 — 11:01

《整蠱專家》片段截圖

《整蠱專家》片段截圖

傳媒眼中的愛滋病病毒感染者

1984 年,香港發現首宗愛滋病病毒感染個案。 1987 年,港英政府醫務衛生署製作了第一段愛滋病防治的宣傳片,當中提到愛滋病是可經由性接觸傳染的「世紀絕症」,「愛滋病的散播,好比死亡金字塔」。當時醫學界對愛滋病了解甚少,亦無醫治對策,人類一旦感染便只能等待死亡,故說愛滋病說是絕症也不為過。在 1991 年上映的喜劇電影《整蠱專家》中,周星馳對邱淑貞說,他因為坐了一張愛滋病病人坐過的椅子而感染愛滋病毒,一句「你喝了我杯水」,嚇得邱淑貞花容失色。在今天的公眾教育中,我們當然知道日常接觸如身體接觸、共用餐具、接吻、共用廁板等,均不會傳播愛滋病病毒。但在當時,這一誇張的橋段除了令觀眾捧腹之餘,也確實反映了在眾多未知下,人們對愛滋病的恐懼。

愛滋病病毒感染者的生活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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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公共衞生學院流行病學及生物統計學中心成功訪問了 2,008 名 18-50 歲的本港華裔市民(男女各 1,004 名),以了解香港市民對愛滋病感染者及其他相關社群人士的看法。調查發現,約 74% 的市民認為大部分愛滋病病毒感染者都是濫交的人,亦有接近四分之一 (22.3%) 的市民認為愛滋病病毒感染者感染愛滋病病毒是咎由自取的。此外,大約有一半受訪者帶有至少一種歧視態度,如認為應該禁止愛滋病病毒感染者繼續讀書或上班、愛滋病毒感染者應搬離家庭,與家人分開居住、避免接觸染上愛滋病病毒的朋友,以及反對在居所附近建設供愛滋病人使用的服務設施。市民對愛滋病的了解實在落後得令人失望。

2010 年的平機會「公眾對殘疾人士的態度基線調查 2010 」結果亦顯示,在殘疾人士當中,精神病患者或愛滋病病毒感染者/愛滋病患者較其他人不被公眾接納,「因為他們主要被視作可能會對其他人造成危險或不良影響,過於擔心不知道在他們需要援助時該如何應對,或是影響同區樓價/學校的知名度。相當多百分比的受訪者對精神病患者或愛滋病病毒感染者/愛滋病患者顯出迴避和排斥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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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要稍加了解,便能發現這些歧視態度的不合理。首先,濫交並非愛滋病病毒的傳播方式,也不是成因。感染愛滋病病毒與性伴侶數目並沒有必然關係,一個人就算只有一名固定性伴侶,只要發生過沒有安全套的性行為,他/她便有機會感染愛滋病病毒。而認為應該採取措施隔絕感染者的意見,則反映了大眾對愛滋病病毒傳播途徑的認識嚴重不足:愛滋病病毒是透過感染者的血液、精液及陰道分泌物,經由傷口或粘膜組織進入另一個人體內。因此,日常接觸如身體接觸、握手、擁抱、共用餐具、接吻、共用廁板及被蚊叮等等,均不會傳播愛滋病病毒。

然而在電影上映廿五年後,社會大眾對愛滋病的恐懼並未隨時間而有所改變。 2016 年「世界愛滋病日」的前兩天(  11  月 29 日),無綫劇集《幕後玩家》第27集的劇中角色在得知自己與「愛滋嫩模」發生性行為的後,隨即跳樓自殺。「關懷愛滋」曾就以上劇情作出回應(見連結),重申及早測試才是唯一確診方法,而感染愛滋病毒亦非絕症,旨在希望傳媒發放正確的愛滋病資訊,避免加深大眾對愛滋病之誤解。「關懷愛滋」此舉引來網上不少迴響:「小題大做」、「無聊」、「抽水」、「做戲啫唔駛咁認真」等評論,甚至有留言表示愛滋病確是絕症,劇情如此安排並無不妥。對非愛滋病病毒感染者而言,愛滋病或許只是一個茶餘飯後、刺激收視的話題。但對感染者來說,這些誤解與歧視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伴隨他/她們的身份。

這些歧視和誤解更會影響愛滋病感染者的精神健康。根據 2014 年,「關懷愛滋」聯同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系發佈全港首個「愛滋病污名現況」的研究,了解本港愛滋病病毒感染者被歧視的經驗及情況、探討污名對感染者的身心健康的影響,並檢視與污名相關的因素。研究以不記名問卷方式訪問了 291 名愛滋病病毒感染者。調查發現,本港感染者的內化污名指數為 3.82 (污名指數以 6 為最高分),而當中 49.3% (143 人) 具內化污名的傾向,即對自己的愛滋病病毒感染者身份有負面想法;逾半 (156 人) 參加者的精神健康分數低於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水平,精神健康狀況欠佳,情況令人憂慮。

研究顯示,有愛滋病病毒感染者在過去一年內受到非愛滋病專科的一般醫護人員之侮辱、迴避或歧視,包括在醫院或診所候診時被安排至最後一個接受服務 (13%) 、住院時被安排使用即用即棄的餐具(其他人使用可重用餐具) (9.6%) 、甚至被拒提供醫療服務 (9.1%) 。這些不公平對待不單為愛滋病病毒感染者帶來心理困擾,更會削弱他們對醫療制度的信心,不敢尋求協助及治療,無助於控制愛滋病疫情。事實上,愛滋病早被界定為長期病患,即感染者只要通過治療便可維持健康,而日常生活中也不會傳染他人。向感染者提供醫療服務時,醫護人員只要如對待其他病人一樣,做足一般性的標準預防措施,已能預防感染,並無需特別處理愛滋病病毒感染者。

另外,「關懷愛滋」的前線經驗及調查發現,年長感染者被拒於私營安老院舍門外的情況嚴重。「關懷愛滋」曾接獲年長感染者的反映,指他們曾向私營安老院舍要求提供服務並如實告知其感染者身份後,該院舍即拒絕提供入住服務。當時院舍表示愛滋病為傳染性疾病,員工都具抗拒心態而不願照顧感染者,故以人手不足為由拒絕提供入住服務。然已《殘疾歧視條例》訂明,「將基於任何人的殘疾而在僱用、處所提供、教育 … 享用體育設施以至貨品、服務、設施的提供方面對他們的歧視定為違法行為」。在《殘疾歧視條例》保障下,感染者不應因其感染者身份而受到歧視,被拒絕使用私營安老院舍服務。

世衛最新研究顯示,感染者只需持續服藥,愛滋病病病毒量便可達致不能被檢測的狀態,其身體狀況不但已與一般人無異,而其病毒數量亦不足以傳播他人。因此,年長感染者無須特別照料,故院舍不會被豁免於《殘疾歧視條例》內的「不合情理困難」,而員工的心理障礙及歧視並不納入「不合情理困難」之列。顯然,安老院舍對愛滋病病毒認識不足、深存誤解及負面標籤,直接令年長感染者得不到平等機會,獲得入住服務。另外,當安老院舍因長者的感染者身份而拒絕提供服務時,已是觸犯法例,或對自身正觸犯法例而不自知。

打破隔膜, 從認識愛滋病開始

1984 年首宗愛滋病病毒感染個案至今已超過 30 年,愛滋病治療的進步已經超越大眾的想像,例如:雞尾酒治療法於 1996 年引入香港後,愛滋病病毒感染者的死亡率大幅下降。療法有效地抑制病毒的複製,並能修復部分被破壞的人體免疫功能,使免疫力維持在正常水平。因此,感染愛滋病病毒已被世界衛生組織界定為長期病患 — 只要持續定時服藥,感染者的壽命能夠和非感染者無異。另外,最新研究證據顯示,穩定接受抗病毒治療的愛滋感染者,其血液中的病毒量若持續六個月以上控制在不能偵測程度 (Undetectable) ,其傳播愛滋病毒的風險是接近零,即使與非感染者發生性行為,亦不會傳播愛滋病病毒。

重新認識愛滋病不再是世紀絕症,我們再問問自己,為什麼不會對傳播途徑相同的乙型肝炎有同樣誤解及歧視,背後是不是我們對愛滋病充滿誤解及非理智性的恐懼?認識愛滋病是走出誤解重要而關鍵的一步,希望你也可以一同將愛滋病的最新信息與身邊人分享,正確認識愛滋病。

(文/關懷愛滋預防項目主任馮夢哲、關懷愛滋項目經理(社群研究及青少年)何冠雄;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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