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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年食雞不食狗,偽善嗎?

2018/2/22 — 18:45

2014年有小狗進入港鐵路軌,網上短片截圖

2014年有小狗進入港鐵路軌,網上短片截圖

【文:梁柏練】

 戊戌狗年,揮春、廣告、利是封,到處都是狗的身影。港鐵近日推出電子賀卡,以「狗頭車身」圖案襯托「狗年行大運」的賀語。設計既應節,又符合大眾對港鐵的印象,實在難能可貴。然而,賀卡令我想起當年列車輾斃流浪狗之事。

數年前,有流浪狗誤闖上水站路軌,職員截停列車試圖將其趕離,但未能成功。停駛約六分鐘後,港鐵決定重啟服務讓列車通過,該狗終被輾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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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引來公眾關注,有民眾發起示威活動,社會議論紛紛。港鐵遲遲不肯認錯,市民便將狗取名「未雪」,寓意沉冤未雪,為其抱不平。有人則持相反立場,認為港鐵處理手法並無問題,更指提出批評的民眾偽善、假仁義。事實上,類似的對立經常出現。例如每當非素食者宣稱反對食狗肉,便會馬上惹來質疑,「為何食豬、食牛、食雞都無問題,食狗就有問題?」這類說法相當流行,也道出了討論動物權益時常有的問題——對某些物種較好是否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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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否認,我們對不同物種有不同道德考慮。人們對同伴動物總是有更多關注。試想像,若當天港鐵輾斃的並非狗而是老鼠,人們大多會不以為意,社會不會有太大迴響。而這個反差所牽涉的,不僅是物種間智力與外形的不同,還有人類對不同物種的情感差異。

就以狗和老鼠為例,兩者進入人類社會皆有相當長的歷史。人們普遍認為狗是「忠誠」、「有靈性」的動物,有「人類最好的朋友」之稱,故較受人所關心。而老鼠則因其生活習性,令人容易聯想起「邋遢」、「腐爛」、「細菌」等被認為不好的東西,便受人所排斥。

然而,我們對不同物種的印象,很大部分是由文化建構而出。若輾斃流浪狗之事發生在中國,也許因民眾對於狗的情感不同,反應又會不一樣。同一物種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可有截然不同的形象。

伊斯蘭文化裡,狗就被視為「不潔」的動物。《聖訓》有這樣的說法:「如果狗喝了你們用具裡的水,你們應洗用具七次。」一些保守伊斯蘭教徒更視摸狗為禁忌,若接觸到就要進行儀式清洗。近日馬來西亞政府就為避免冒犯當地教徒,在賀年廣告上「以雞易狗」,惹來網民取笑。至於老鼠,中國民間有供奉「五大仙」的傳統,老鼠為當中的「灰仙」,被視為智慧、靈性非凡的動物。當有老鼠入屋偷食,則證明屋內糧食充裕,故老鼠又是財富的象徵,被當作「財神」看待。

在以上的例子,人們對老鼠與狗的形象恰恰反轉。可以想像,也許在某個文化背景下,老鼠比狗更受人類所關注,從而得到較好待遇。但要留意,人對不同物種的情感會隨文化改變,並不代表道德抉擇會因而落入相對主義。好比無意義地虐殺某動物,使其產生不必要的痛苦;相信這行為不論在怎樣的文化背景下,皆會被認為不對。

 即使如此,我們始終要承認愛有等差的現況,因這是進一步關心更多他者的前提。我們對待他者的態度與方式,是存在等級差別的。要像愛自己家人般愛陌生人,這明顯違反常理,也似乎不合人性。人們對較親近的同伴動物(如貓、狗)有更多關心,其實也是人之常情。

「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指對待親人、百姓、萬物三者的態度理應不同。「親」、「仁」、「愛」是三個層次的愛,所施及的對象亦有不同。所「愛」對象是有親疏、等級之別的,而這很多時不由我們主觀選擇。但我們可以將「愛」在等差中推進、擴展;當你能親愛身邊的親人,便能進一步對百姓施行仁愛;當你能對百姓施行仁愛,便能更進一步愛惜萬物。

是故若動物的感受值得被人考慮,我們應該做的,不是去質疑為何對有些動物得到的待遇較好;而是把對這些物種的關心擴展,讓更多物種進入我們關心的範圍。「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我們確實對某些物種較好,但即使不能同等地對待一切物種,仍可以把關愛擴展開去,減少其他動物不必要的痛苦。若從起步就要達至目標並不現實,進步總是有階段性的。而只有認清自身的侷限,才能作出實際的改變、進步。

現在動物保護的進展,當然有可改善的地方,但整體而言我是感到樂觀的。愈來愈多動物被納入人們的關心範圍。在香港,素食者人口上升,作為全球最大的魚翅貿易市場,也愈來愈多人知道「食翅」的害處。當然,我不認為關心動物就代表要立馬茹素,但或許找到一個起點再慢慢前進,就是回應良知的最好行動。

往年初一,家裡買了隻雞說雞年要「食好雞」,若邏輯一致,今年理應「食好狗」,不料躺在餐桌上依舊是雞一隻。如果有天對狗的愛能擴及至「牠」,也許不單狗年不食狗,雞年也不會食雞。

 

作者個人簡介:青少年,香港兆基創意書院中六生。對哲學感興趣,有很多很多書未讀。在學校修讀倫理與宗教科,一次拍攝影片過程被馬騮咬傷後,開始關心動物倫理,反思人與其他物種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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