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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組織協會:但願脫貧不是夢

2017/10/4 — 17:26

社區組織協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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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社區組織協會王智源、施麗珊】

談起本港的年輕人,你會聯想到什麼?廢青?不能吃苦的一代?終日寄居互聯網的「低頭族」,或反政府的鍵盤戰士?還是沒有夢想的一代?俗語有云:人若沒有夢想,那跟條鹹魚有何分別?但現今的香港,是否有足夠的條件,容讓青年人實現夢想?對於特別是經濟環境較差的一群青年,又能否有機會實現夢想?

時間就是金錢, 這句老生常談的話,充分體現在二十二歲的朗希身上。朗希一家五口,父母早年離異,身為家中長子,自小要分擔照顧年幼弟妹的重擔;除料理家務外,去年升讀理工大學副學士,因希望拼上學位,學習很忙,兩年密集式課程,暑期也要上課。朗希最常參加的「課外活動」,便是到日式餐廳當服務員。為求自食其力減輕家中負擔,朗希每星期工作十多小時,一個月掙下二千多元,但代價也不小,有次更被同事不小心用食物手推車撞傷,休息了近一個月。「兼職落班後整個人很疲累,回家便想睡,根本無精神無時間做功課或溫習。」朗希能省的都省,晨早用上四十五分鐘從長沙灣的家步行至紅磡校園,每次省下六元二角的車費,一天回來已省十多元,有時早上起晚了,多喝口水便當作早餐。由於睡和吃都不夠,縱使個子高大,朗希總是彎着腰、駝着背,精神委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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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勞碌一生,不幸前年確診晚期肺癌,一家只好領取綜援維生,朗希上年升上大專時,綜援被取消。原來社福政策規定,綜援受助對象並不包括正接受全日制專上教育的人士,當局只是數年前才放寬向專上教育家庭成員發放租金津貼,惟仍舊不發放生活費,因大專生可以申請學生資助借貸生活費,但朗希打算畢業後,自己背起整個家,令家庭脫離綜援,近十年大專畢業生收入不升反跌,自己屆時收入可能只有一萬元,根本無可能要養家又要還款,所以寧可多做兼職也不借貸。

同樣為生計和前途憂心的,還有就讀金融服務副學士二年級的偉龍。來自基層家庭的偉龍與父母同住。為着應付人生第一次出國交流學習,偉龍三思後決定向政府申請一年四萬多元生活費貸款: 「到加拿大上課機會難得,若不借根本無錢去。」扣除學校資助,仍有萬餘元生活費需自行承擔。「當然無錢買手信,但長知識及擴闊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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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貸的錢不足應付生活開支,偉龍只好多做兼職掙生活費,因家貧打從十五歲合法工作年齡開始,便從事兼職: 「茶記(茶餐廳)、老麥(麥當勞)、商場Sales(售貨員)、派傳單、洗樓、倉務、拆箱拆櫃(貨櫃)、cold call(電話推銷)……很多基層行業我都做過。」最難忘是一天打上千個coldcall,不時被電話聽筒另一邊的人「問候娘親」;但自知要上學、又無人脈關係,只能做最刻板的工種: 「哪裏有又可學習、又有錢掙的parttime(兼職)等着我(學生)做呢?」校內功課、小組報告等已不少,根本無時間參加其他校內活動,而曾因上班而被迫「走堂」,暑假是上班的「黃金檔期」,如今開學後便工作量大減。偉龍希望自食其力: 「如果政府能安排多些工作給我們(專上學生),可以將就時間,既能學以致用,同時又能配合上課時間就好了。」

除了生活費,學費亦是令年輕人頭痛的問題。過去多年,政府一直只提供一萬五千個資助學士學額,近年因應人力需求,才為指定專業╱界別學士課程提供資助。雖說近年適齡學生減少,資助學位競爭較早年低,惟仍舊僧多粥少,有為數不少的學生只能選擇升讀自資課程。來自單親家庭的子聰在DSE(中學文憑試)考獲3354 的成績,完全符合大學最低入學要求(3322),但因考不上資助學位,只能報讀教育大學的自資課程,課程每年學費逾十萬元,超出政府資助最高近八萬元的上限。子聰同樣不想背上一身學債,沒有申請生活費貸款;受曾任職保安的母親啟發,今年暑假趁機考取保安員牌照:「希望可以課後當夜間保安員,時薪高些(每小時五十元),又可趁凌晨人少時溫習功課。」可惜開學以後,方發現每周上課四至五天,連同校內領袖訓練,根本無暇兼職,當保安這如意算盤亦打不響: 「現在也為生活費彷徨……」

特首林鄭月娥上任不足一個月,隨即宣布每年增撥五十億元教育經常開支,更決議向就讀學士學位的同學發出每年三萬元學券,本是一大喜訊;豈料當局以八大院校定位研究,拒絕為九千多名八大院校的自資學生提供學券,更以有必要檢討副學士存廢為由,不向近四萬名現正入讀自資副學士課程的學生提供學券,可謂空歡喜一場。教育資助政策只以規劃為先,而非以學生為本。規劃未來屬長遠發展,但豈可因而忽略眼前青年教育資助的需要?更有甚者,政府和大專院校設立的獎助學金,絕大部分以資助學位學生為對象,將自資學位學生拒諸門外;未能入讀資助學位的基層青年,只能慨嘆「愈窮愈見鬼」!難怪子聰感慨道:「我覺得政府有點吝嗇,應該用的錢都不用。」不知道上任強調要引入施政新風、重視青年意見的特首,又如何回應子聰的批評?

現時社會制度仍未完善,若要讓青年人看到前景希望,除了青年人自己要努力,在他們的成長路上,政府應加快改善政策,扶他們一把。有論者認為專上教育是個人選擇,但其實亦屬社會投資,兩者並不對立。政府資助青年接受專上教育,按理亦希望青年專注學業及校園生活,毋須為生活奔波而犧牲學習時光,這對社會和個人皆有裨益。若要提高未來「投資」的回報,政府要引入新思維,改革政策,因應貧窮專上學生的家庭狀况,納入綜援或低收入在職津貼受惠對象。學生資助制度方面,應將借貸生活費改為資助,或與社福機構合作,安排學生參與社區服務或中小學生課後學業支援工作,善用大專學生知識,亦將就上學時間。這樣有助強化基層青年的生活支援,亦減少未來沉重的債務,增加脫貧機會。

「希望將來經濟壓力輕一點,畢業後能找到高收入工作,幫輕一下屋企……」但願特首和一眾高官能聆聽年輕人的盼望,用行動回應基層青年的訴求,讓他們看到脫貧希望,而非遙不可及的夢。

文章原刊於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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