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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李活道身世的神秘面紗

2017/3/6 — 12:12

光輝歲月製圖

光輝歲月製圖

荷李活道非常引人入勝,因為那跟香港開埠甚至19世紀初都息息相關。小遴曾於拙文指出,坊間關於荷李活道來源的資料非常有限,可能基於這個原因,因此對於荷李活名稱的探本溯源便為荷李活道與鐵冬青提供了浪漫邂逅的機會。究竟,荷李活道是在什麼情況下開辟的?我們一起來揭開她的神秘面紗。

1841年5月3日,義律遭到罷免,砵甸乍上場。隨即,巴麥尊向砵甸乍發出訓令,重申1840年2月的《對華條約草案》和其在 1841年2月3日對草案作出的補充內容,並強調開放四至五個沿海口岸,是「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這點是絕不能放棄。指令非常清晰明確,即要麼開放四至五通商口岸,要麼再佔據多一個島嶼。為了加大談判籌碼,避免中方繼續拖延談判,因此巴麥尊給砵甸乍發出擴大戰爭的訓令。於是,砵甸乍率軍東來,聯同香港的海軍北上廈門。

與此同時,1841年8月,英國政權更迭,輝格黨的墨爾本(William Lamb, 2nd Viscount Melbourne, 1779-1848)內閣由保守黨的卑利(Sir Robert Peel, 2nd Baronet, 1788-1850)內閣取替。卑利成為首相後,9月鴨巴甸(George Hamilton-Gordon, 4th Earl of Aberdeen, 1784-1860)於1841年9月接替巴麥尊,成為新任英國外交大臣。在11月,鴨巴甸發出對華策略的修訂指示,他向砵甸乍表示,認為香港沒有商業發展價值,視香港為殖民地不但可能會牽涉到巨大軍費開支,並且會與清政府交惡,因此強調佔領香港是會以拓展貿易為主,而非巴麥尊的擴張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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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鴨巴甸對香港看法接受近的新任殖民部大臣斯坦利(Edward Smith-Stanley, 14th Earl of Derby, 1799-1869),於1842年1月正式通知砵甸乍。斯坦利表示,由於香港只是一塊軍事佔領地("a place militarily occupied"),英方是有責任在不久之後歸還中國。因此,此時在香港除了軍事用途以外的一切建設,無論如何都要立即停止。(1)

但是,砵甸乍並不認同鴨巴甸的看法。他認為香港將會成為集中貿易和財富的巨大商業中心,擁有這塊殖民地對大英在華商貿和其他重要目標的實現都是不可或缺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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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英國外交部此時放棄在華建立殖民地的政策非常明確,但香港作為擴大北方戰場的軍事基地的計劃,不但本來就是跟砵甸乍佔領香港的計劃非常接近,(3)而且砵甸乍的鷹派作風亦是被巴麥尊看中和給選為駐華商務總監,取代作法含糊不清("non-committal")和不從訓令的查理義律的原因。即是說,在巴麥尊眼中,就是要打開戰爭之門,而砵甸乍深明其意;但義律卻優柔寡斷,不遵從訓令。當中最重要的是,盡管英國政權已經更迭,而且鴨巴甸亦明確修定了對華政策,但是砵甸乍對於香港發展潛力的看法並沒有因此有絲毫改變 –(5)香港是作為北方戰場的基地,而北方戰場的最終勝利將會是以合乎國際法和平條約的手法來換取香港。不過在戰勝之前,香港隨時可能給其他列強搶奪,(6)或遭大清悔約甚至奪回。而事實上,道光帝的確在1841年5月前委任了奕山靖逆夷人並收復香港。

於是,1841年8月砵甸乍到港後,旋即繼續進行義律未完成的軍事基建工程,當中包括要求海軍更改駐軍地點,以及1843年強化島上防禦的愛秩序計劃(Aldrich plan)。(7)由此可見,砵甸乍佔領香港的軍事計劃除了北上的"攻"外,還有對於香港的"守"。

那麼,砵甸乍是如何強化義律的軍事設施呢?首先我們看看義律在任時作了什麼軍事措施。

在義律佔領香港後的1841年2月,海軍已經在現時西環寶翠園的卑路乍炮臺(Belcher’s Battery)位置建設了基本的軍營;而陸軍方面,英方已經挑選了位於香港大學山腳「西角」("West Point")的西營盤設兵房,和位於現時香港公園的兵頭花園(舊稱"Cantonment Hill"),即在威靈頓軍營對面設域多利兵房。(8)而後來砵甸乍其中的一項措施,就是令皇家工程師(Royal Engineers)將當時西面那簡陋的孟加拉志願軍營西營盤和東面的域多利兵房,用一條軍事要道連接起來,(9)作為強化軍事基地,以保衛搶奪回來的港島。

至此,我們知道,荷李活道是保衛"英屬領土"而開辟的軍事要道,而且開辟時間大約是在砵甸乍於1841年8月接替義律之後。關於闢路的時間,還有另一個說法,就是指荷李活道是在英軍登陸之後不久沿著佔領街向上開闢至政府山的第一條道路。(10)然而,上述關於砵甸乍開路之說似乎較符合保衛英屬香港之目的,再則1841年5月為配合女王城(Queen’s Town)發展("Queen’s Town"為維多利亞城的原名,後於1842年4月改為"Victoria City")和首次賣地而開闢的道路,(11)確實是皇后大道,較砵甸乍8月來港並繼續進行的軍事基建工程荷李活道,相隔三個月時間,因此皇后大道是英屬香港第一條馬路之說似乎較為合理。然則,筆者之所以強調"英屬香港的第一條馬路",是因為在英軍登陸之前,港九新界早已存在五條可供乘車的交通道路,(12)而港島在現今史學界稱之為"環島史蹟"的一條,就是香港人比較熟悉,並且是皇后大道擴建的部份原路 – 裙帶路的遺址。(13)

街名背後的香港史:


劉智鵬博士於2014年6月15日在中央圖書館舉行的講座:。

結語

揭開了荷李活道身世的神秘面紗後,我們發現與荷李活道息息相關的,還有較少人關注的裙帶路。裙帶路的過去其實非常有趣而具有意義,它牽涉到的不僅是香港古道的歷史,而且還涉及維多利亞城和穿鑿附會而來的《阿群帶路圖》。今次還是說到這裡吧,裙帶路之謎,有機會小遴再跟大家分享。

 

[文:梁曉遴]
註:

(1)郭衛東:(北京,河北人民,2003),頁 286-7。
(2)陳國凡等著:《香港第一》:(香港:中華書局,2012),頁 84-85。另見郭衛東:,頁 288-289。
(3)"Pottinger had gone beyond his remit in obtaining Hong Kong, as well as admission to the treaty ports. To his mind the logic of acquiring an island base was clear. First, it had not taken him long to see that arrangements at Canton, the original trading port, had become too tortuous, and were never going to be entirely satisfactory. Occupation of an island would remove some of the main grounds for merchants’ complaints. Second, the strategic case for having a permanent naval base was compelling, since further warfare was likely. Third, on the Bombay and Singapore precedents, an off-coast island would serve as a great entrepôt for trade. There was also a strong argument based on domestic stability. Law and order could only be enforced by a court operating on its own – British – territory." George Pottinger, Sir Henry Pottinger .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1997, 104.
(4)G. B. Endacott, A Biographical Sketch-book of Early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1962, 13-14.
(5)Ibid, 15.
(6)"Hong Kong could not be held for twenty-four hours against an enemy with naval superiority.". Ibid, 18.
(7)陳國凡等著:《香港第一》:,頁84-85;G. B. Endacott, A Biographical Sketch-book of Early Hong Kong, 18. 當時兩軍認為要在港島駐重兵,特別要在中區駐大量海陸兩軍以維持治安和提防滿清政府悔約。砵甸乍認為這樣做會干擾商業地區,無礙等於將香港變成軍港而非商港,於是表示反對。另見梁濤:《香港街道命名考源》,頁 67。
(8)Geoffrey Robley Sayer, Hong Kong 1841-1862 Birth, Adolescence and Coming of Age, 98-99.
(9)陳國凡等著:《香港第一》:,第84-85頁。饒玖才:《香港的地名與地方歷史》(上), 頁28-29,52。
(10)劉智鵬博士於2014年6月15日在中央圖書館舉行的講座:。
(11)莫世祥:,頁176;關於維多利亞城的命名:"Name of our Town – We are very glad to find the suggestion in our last, that it should be called Victoria, is universally approved. We would respectfully recommended, that some authoritative annunciation to the effect, be made as early as possible: to the great contentment of the best friends of Hong Kong." Hong Kong Government Gazette, April 7th 1842.
(12)羅香林:《一八四二年以前之香港及其對外交通》(香港:中國學社,中華民國四十八年),頁二二四至二三O。
(13)羅香林:《一八四二年以前之香港及其對外交通》,頁二二四至二二五。另見莫世祥:,頁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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