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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動全港的36天 紮鐵工潮十周年

2017/10/13 — 12:00

【文:工黨執委、東區區議員麥德正】

正午,土瓜環天光道建築地盤外,有一大群人佔領馬路,設置傳統的中式祭壇!祭壇上燃點著香燭,陳列著水果、啤油、汽水等供品,令人驚訝的是祭祀用的燒豬有八隻之多,十分隆重!人群擠向神壇,紛紛上香,恭敬地拜祭。

  「四眼明」穿起道袍,很有主祭的威儀,代表全體群眾誦讀祭文:「請尉遲公先師大顯威靈,令今日勞資談判順利,眾弟子得到合理待遇,生活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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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祭了「祖師爺」之後,壯漢們一湧而上分享燒豬,不用餐具,一手抓起比巴掌還大塊、滴著肥油的燒肉往嘴裡送,一口肉,一口酒,大塊朵頤,好不豪放。

紮鐵工人之一的「四眼明」精通風水術數,今日在「全港紮鐵工人祈福大會」當上主祭,很是自豪。「四眼明」脫下道袍,堅決地說:「今日紮鐵佬已經罷工廿四日,今日祈福大會係為工人談判代表打氣,如果今日談判唔掂,就繼續罷工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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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天勞資談判破裂,罷工工人要抗爭至第36天才得到「慘勝」,爭取到比先前與商會協議的日薪850元多10元,及恢復8小時工作。

這是2007年轟動全港個多月的大事,如果你年紀不太少,應該還有印象吧。

尼泊爾裔紮鐵工人積極參加工潮

尼泊爾裔紮鐵工人積極參加工潮

從衝動變成工運

紮鐵是建築業內最辛苦和講求技術的工作,少有新人入行,而熟練的工人則以此為專門謀生技能。由幾家寡頭壟斷的大公司組成的資方集團,利用行業封閉、工人不易轉行的特性,壓榨工人十年之多。紮鐵散工日薪從1997年的1200元下跌至2007年的700至850元,而經濟復甦時,工人工資不加反減,有些工人工時增至9小時。

工潮爆發之初,工人的憤怒就如缺堤洪水,在八號風球下遊行,衝擊警方防線遭暴力鎮壓,之後又堵塞中環雪廠街馬路,受公眾輿論指責,很多工人感到徬徨失望。

在這時刻,工聯會的代表到罷工集會現場,叫工人停止罷工,被工人怒斥和唾棄,而職工盟則重視紮鐵工人鬥爭的正當性和戰鬥力,以「不拋棄、不放棄」的態度充當組織者,從一而終介入工潮。

紮鐵工人是工潮的主角,職工盟作為組織者的角色是提供協助,令工人建立主體性,令他們自強,思考策略,實行長期罷工鬥爭。紮鐵是建築業的關鍵工序,若果停擺或拖延,必定影響全港工程進度。紮鐵工人知道鬥爭的成敗全繫於自身罷工決心後,都不再把來支持他們的李卓人和梁國雄視為打救他們的大救星,也不把職工盟及其他團體的幹事視為陌路人,工人和組織者互相信任和溝通,伙伴關係正式建立。

紮鐵工人在鬥爭中錘鍊,明白真正的工會是由工人當家作主,決定在工潮之後成立新工會。終於「紮鐵業團結工會」於罷工勝利後成立,至今是紮鐵工人的勞方代表,從2008年起進行多次集體談判,訂立行業協議。經過歷年的集體談判,今天紮鐵工人的工資比1997年倍增,維持8小時工作,享有加班補水及額外休息時間。

讓大眾理解工潮

紮鐵工潮早期,市民對工人處境及工潮的意義不了解。紮鐵工人在工潮最初幾天的幾次集體情緒衝動,特別是堵路事件,令社會輿論對工人行動充滿負面評價。

堵路事件被輿論抨擊後,很多紮鐵工人都覺得不對頭,開始稍為冷靜,思考有效的鬥爭方法。不久,他們確立了「罷工」策略,「罷工」二字的大橫額被豎立起來,在地盤外集會,齊喊罷工口號的紮鐵工人開始建立自己的正面形象。

之後,思路清晰、說話有感染力的工人代表阿MAN到電台出席直播節目,他在大氣電波中解釋了紮鐵業的辛勞,工人忍無可忍的鬥爭只為了尊嚴和糊口,最後阿MAN夫妻兩人在電台「烽煙」對話,談到落淚,聲音哽咽,更是撼動人心。

紮鐵工人鬥爭的原因和訴求經過清晰的傳播,從理性和感性上,幾乎即時打動了社會大眾。很多媒體報道都很快轉向同情紮鐵工人。

佔領、掃場、示威、眾籌

工潮沒有在短期內解決,工人鬥爭繼續加大力度,其中一個「必備節目」是每天有旅遊車運載幾十名紮鐵工人到各建築地盤「掃場」(勸籲甚至喝罵,呼籲沒有參加罷工的紮鐵工人立即停工。)。「特備節目」務求隔天,甚至每天不同,包括不同團體到場聲援;全體罷工工人開大會;敬拜紮鐵先師祭典;工人組成代表團到澳門建築地盤外遊行,並呼籲香港工人罷工回港等等。公眾從不斷更新的媒體報道,對工潮的正面印象有所增強。

「特備節目」的深層意義,在於批判勞資關係不平等和地產霸權,工人向建造業商會抗議,反對工序多層分判;向地產商會抗議,指出工潮根源是地產壟斷;向各大財團抗議,指責其有份在建築業剝削工人。示威地點都在中環商業區和灣仔會展中心,挑戰階級不公平的意味不言自明。公眾從這一波接一波的行動,理解工潮的深刻意義。後來,某份支持自由經濟的著名報章社評也指出,地產商對建築業的操控造成了工潮!

值得一提,是紮鐵工潮36日中,所謂非法遊行、非法集結,多不勝數。警方戒備森嚴,多次警告,甚至拘捕工潮參與者和打傷工人,但礙於社會對工潮的普遍支持,不敢大肆鎮壓和追究。

另一邊廂,幾十個關注紮鐵工潮的民間團體、一群學生和學者都很想為工潮做些事,組成「支援紮鐵工潮陣線」,隨時動員協助各種大小雜務,還會開闢「第二戰線」,展開各種協助工潮推進的工作,包括聲援集會工人;安排各界別團體向紮鐵商、地產商和財團進行抗議;製作文宣,向大眾傳播。

此後,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團體、政黨和個人到來給參加抗爭集會的紮鐵工人打氣,這種精神武器對工人十分重要,讓他們知道工潮抗爭得到大眾支持。工人每次見到有聲援到來,都非常振奮。

紮鐵工人罷工,手停口停,職工盟聯繫了工人代表、學者、宗教人士、律師、立法會議員等,組成了「紮鐵工人抗爭基金」委員會,處理市民的捐款及進行監管。經電台連續五天作宣傳,市民大量捐款源源不斷,可說是現時流行的「眾籌」的先驅。基金共募得130多萬元,向工人發放罷工津貼,雖然是數百元,但意義重大,給工人精神上的支持比實質金錢上還有價值,有1200多名工人領取了津貼。

紮鐵工潮的文獻書籍

紮鐵工潮的文獻書籍

傳頌工潮

2007年紮鐵工潮36天,是香港歷史上不涉民族主義因素的最大規模單一行業罷工,亦啓發了之後工人運動的抗爭與支援方式,催化了2008年一連串飲品生產廠房工潮,及2013年碼頭工人罷工42天。

大家都知道大規模罷工對社會的衝擊力。雨傘運動之後,有人探討罷工抗爭的可能性。工運的歷史告訴大家,有影響力的工潮和罷工是如何煉成,這也是親身參與紮鐵工潮的筆者何以將這36天的鬥爭記錄下來。

近日不少年青人有興趣「尋根」,轟動全港的紮鐵工潮絕對是不可忽略的香港故事。

36日紮鐵工潮如何鍊成座談會 – 港式工潮與外地工潮比較

日期︰2017年10月22日 (星期日)

時間︰下午3時至5時

地點︰城市大學AC1 B5-308

主持︰麥德正

嘉賓︰大學教授蕭裕均、社運人士周諾恆、工運史研究者梁寶龍

查詢或報名︰2770 8668 劉先生或黃小姐

網上報名︰goo.gl/4jzhwn

主辦機構︰紮鐵業團結工會

 

紮鐵工潮十周年專頁,有關筆者寫下的36天工潮日誌:

https://wknews.org/barbender-str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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