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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師全球最強的七個理由

2018/2/5 — 12:01

先避免雞蛋挑骨頭,首先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

一、任何行業都有勤力與懶惰的人,包括教師

二、任何行業都有老海鮮,教師工作也不是特別神聖,但我相信老海鮮在成為老海鮮之先也是一個好人,總不會有大奸大惡的人去教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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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以下不是一位教師要完全做完的工作,但起碼也有七成吧﹗

早前網絡上有一幅教師工作的冰山一角圖,不少同行人仕開心SHARE,有些外行人更恍然大誤地發現香港教師的辛酸,但我想講,這幅圖也只是冰山一角,還有那些石頭的SIZE也很有問題,應該有些是巨岩,還是填海的SIZE。最近一單外國新聞更有趣:一名英國年青教師投身教育界,一星期後發現要拿東西回家繼續工作,於是閃電辭職並控訴英國教育,此事若在香港,我們只會說:「少年﹗你太年青了﹗」坦白說,香港教育能苟然殘存至今天,全靠比全球都厲害的前線老師(包括校長)。以下是七大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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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兼多職

這點最簡單說明。最近新聞報導全城熱話小一塞耳欺凌事件,受害人家長提及:「學校無理由查不到件事係點﹗」當過香港教師的就知道,大家會盡力查案,但真的不是每單案都能破案(大佬﹗無CCTV,仲要逐個落口供),大家期望教師是警察、法官,但判刑太重時家長卻可推翻判決,馬上到上訴法院、終審庭(校長、教育局)處理,各位訓導辛苦了,我們常見的兼職:警察、律師(在教育局面前香港教師是辯護律師)、法官,又是社工、教育心理學家,因為要輔導,要處理SEN,相信現在的教師在學時根本沒有處理SEN的訓練,上了那資助的一百小時課,教師馬上變成教育心理學家,而進修後,人家就當你是社工。

活動上,如果學校有領袖訓練、大型音樂及體育節目或招待外賓等,教師可以又變為NGO負責人、專業後台、專業導演、專業場地管理及MC。為了令師生關係良好,懂唱歌、音樂、打波的教師就更吃香,香港教師是活動全能,那些師生賽、歌唱比賽、水陸運會,教師的出場是增加學生歸屬感的重要時刻。如果要學校宣傳、聯繫中小學、幼稚園、社區等,必須有公關的手腕、SALES的口材及專業營運FACEBOOK、YOUTUBE等網上媒體的能力。

實務上,在陽光政策下,學校行策、財務及各大小事常常了然於各大傳媒,如有影響校譽等事,教師要有公關去招呼傳媒,香港傳媒及巿民反應之快也是全球之冠。不少學校也有校務或校園系統部門,若果你不懂裝修、基本設計、泥水電工等,則注定被公司打斧頭,所以有教師是裝修工人。至於在學校管理,更期望你比中小企老闆英明,簡直是CEO層次。在澳洲,如果學校想改革,政府可以給予資助讓老師進修,然後在校只是專心做課程改革及質素檢查,完全不用上堂教書,香港做到嗎?原諒我懶於比較,單靠上述的職責,加上最重要教師身兼學生父母之職(全人教育嘛﹗),教師的兼職恐怕也在全球數一數二吧﹗

二、全人教育

香港的教育多年來核心就是「全人教育」,請參看最新的教育局課程綱要,基本上要兼顧各項價值、技能,以致認識基本法。外國不少教師只須顧學生學業,又或如英國寄宿學校明刀明槍教導學生自理,哪有像香港一樣要WHATSAPP家長?WHATSAPP學生?教師接受的教育是專科教育,在香港,卻需要一位教師教好專科之餘,還要讓學生具備各種技能。在外國,以我到訪過的蘇格蘭為例學生的成長、心理、道德教養是家庭的責任,香港教育很厲害,連家長角色也兼備。補充一句外國的教育也不是一成不變,蘇格蘭現在也在推廣中國教育,要學普通話,但他們會聘請中國教師任職,而不會把改變硬套於本地教師去做。

三、毫無目標之下去育人成材

全人教育另一個解法是樣樣都要,但沒有重點,這樣你叫香港教師如何應對呢?大部份學校,校本嘛﹗一類是跟貼教育局發展,一類是自己開發本校強行,結果又是讓香港教師追求多個不同的成功指標,更悲哀的是其實成功指標只有一個:就是升小派位成績、升中派位成績及入大學率,「求學不是求分數」只是口號,社會及家長決定學校及學生的成敗絕多以成績及出路作定斷,即是教師辛辛苦苦達到的目標,包括學生視野、價值觀清晰等,成為不太被重視的成果。綜觀全球,能目標模糊至此,明明追求成績又不敢明言的教育,實在無幾,在台灣,自主學習風氣盛行;在中國,催谷成績考試成為焦點;在德國,六歲前不用寫字等均是旗幟鮮明的大方向,在香港,沒有旗幟,但鮮明的是追求成績,即使愉快學習也是講成效,亦即成績。香港教師亦可按教育局去PIE(Plan, Implementation, Evaluation),真是厲害﹗

四、學校宣傳與對外聯繫

隨著直資出現,連官津校也有開放日、體驗日、收生講座、面試日、社區關係建立計劃等活動,目標清晰:保收生、保飯碗。直資及北區學校更甚:防殺校、增業績,於是要延攬跨區學童、大量學校聯繫事務均是香港教師之職。筆者到訪過澳洲中小學,人家也有學校競爭,但只是同區三四所對手學校攪攪開放日而已,或招呼我們這些香港學校,目的不是增加聲望,而是互相學習,筆者記得向對方講述完我們的工作後,他的回應是 “How about your family?” 當下我只有苦笑回應,還要讓對方覺得香港教育很豐富。

五、家長專業與教師專業的對決

並非全部家長,但也有不少,尤其中產專業人士,加上全球民粹民權主義及個人化主義盛行,大家也很重視個人有否被公平對待,每一個評語、判決、改善方法、學校處理方法等都可以是專業香港教師與專業家長的戰場:全職媽媽可以每日來校和你討論一人之事,筆者試過面對的家長是社工、教育心理學家、律師、校長、教授(有些更是教育界、輔導界)、博士等。記得有一次見家長,對方是我校駐校社工的老師。香港教師能以僅有的本科知識及教育文憑知識與他們平起平坐地討論育兒育才之法、校方全盤處理的策略和背後理念,更要讓他們明白及心悅誠服,可謂全球最強。筆者記得曾與一位澳洲小學校長閒談,問及他家長對於學校改變有很多聲音,你們要如何處理?他回應:澳洲的校長通常會讓管理層引用一大堆教育理論,讓家長們知道所有政策都是有理論根據,家長就自然不再發聲,因為駁不過這些專業理論。香港教師是專業嗎?香港教師被認為是專業嗎?我們可以以專業服眾嗎?難矣﹗

六、學校空間及社會期望

這個課題最深。最新公佈統計香港學生欺凌事件近乎全球之冠,因為教育與成績及就業高度聯繫,學生無出路及無成就感於是自然攪事,外國有一個優勢,很少學生也有很大的校園,而且環境也不俗,這些環境是有助解決欺凌問題,學生好於大空間活動,減少產生磨擦,但香港學生卻要面對土地問題。另外外國環境較鬆,因為多不同種族、宗教及人種等,所以對於學生的校服、儀容外表等可謂無甚限制,加上民主社會鼓勵大家多發言,我參觀過的外國課堂,有很多學生不專心、聽歌、談話、睡覺、無成效、學得慢,教師都不大理會(已經是有外賓觀課的時候),因為這是他們的選擇與自由。重點是外國教師處理的家長與學生衝突或爭持位自然極少。在香港,校規較緊、課堂管理要求極高、對改變學生言行要求亦高,所以問題一定較外國多,因為人家不當這些是問題,於是就不用處理。看﹗全球最厲害的香港教師就是這樣煉成。此外教師常常夾在社會現況與社會期望中間,社會讓學生多角度思考及勇於發言,通識科設立亦由於此,但同時卻要學校注意敏感的政治議題,有所中立,香港教師處理時必定夾在中間,但請注意教育鼓勵大家思考,關心時局。在外國要處理嗎?至少唱美國國歌沒有麻煩問題要處理。在中國,表𥚃一致:社會、政府期望如一。在香港,極度不一。

七、假期問題

難道真的以為有長假嗎?仍然會有一點點的,不少學校會用長假來攪遊學團,還有補課呢?形形式式的暑期活動呢?幼稚園及小學更要在暑假提供托兒服務。上述活動,筆者真心覺得極有意義,只是所有事情都要教師來完成,太苦了﹗長假已/快成傳說。請假上,教師請假甚難,病假也病得非常內疚,因為令同事代課、學生受罪,更要病愈後追回進度,更遑論出席子女的重要時刻,甚麼親子旅行、父母陪同面試、親子運動會、家長義工等,教師爸媽們均不可參與。在西方國家非常重視生活,在香港,教師在這些「支援」下仍有高質教學屬萬幸。

結語

在香港,如果你是勤奮、上進及對教育有理想的教師,你的教學絕不會HEA,你改簿會絕對認真,所以會取回家改;你備課及處理校本教材絕不會懶,你會深夜或清晨預備;你對家長和學生有愛,你會用非課堂時間去接觸他們;你想推動學校向前,你必定會無時無刻參與學校行政工作及領導團隊;加上你平常入課室的課堂,這就是全球最厲害的香港教師的日常。誇張一點,能夠保持這個質與量,已比不少行業更優勝了。我到過香港各區、中國大陸、台灣、新加坡、澳洲、蘇格蘭、美國的中小學觀課及參觀,單論教師的課堂管理及教學多變的技巧,我未見到有地方比香港教師優勝。教育局﹗試問香港有一半這樣的教師(請算筆者也是一份子,筆者還要進修、並寫專欄改變香港教育),即使教育政策再爛,筆者深信香港教育仍是有前景的﹗值得反思的是,成就這個前景的代價未免太大吧﹗

 

本文曾刊於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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