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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公屋階層」的成長困境

2017/4/18 — 19:07

光輝歲月製圖

光輝歲月製圖

我有一個芬蘭的朋友,曾對我說過,香港其實很像一個共產主義國家,你可能會以為是受了中共影響?剛好相反,香港最共產主義的地方,是公共房屋。香港有接近一半的人口都住在公共房屋裡,一座座30層以上,集成團塊的公共房屋。

這種情況源自香港的歷史,香港超過一半的人口,源頭是來香港時棄地的難民。自然他們不擁有這裡任何的土地權利或房屋權利。靠著勞動謀生的草根,大部份也租不起買不起當地的物業,對於他們而言,作為難民,他們只求在香港能夠生存和有飯吃,跟你現在電視看到的難民一樣。

所以他們只能露宿,在各個空地塔建各種粗陋的臨時居所,或者勉強租住私人物業,但全家只擠在一張床上,因為他們也只能租得起一張床的空間。香港各色的居住問題,都是源自這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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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當年需要的其實是「難民營」,但香港實在沒那麼多土地和管理力量,整整齊齊的排出大量帳蓬,所以也只好勉強接受這種現況。這些管理惡劣的居住地,不僅有嚴重的衛生問題,還很適合從事罪案,以及很容易爆發大規模的火災。

而更令情況惡化的是:一般難民都是想在動亂結束後,他們回到自己的原居地,但在中國那邊的形勢下,他們像台灣的外省人一樣,根本沒有回去的可能,只能在香港選擇定居,而他們也沒有任何其他地方可去。實際上,難民變成了移民。而且難民的數量比起當初的居民還要多,他們大部份在這裡的土地權益,都是零。直至70年代,才把社會安定下來。這些難民,就成為了公屋的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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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公共房屋還小的「劏房」

公屋又稱之為廉租屋,因為他們實際上產權不屬於居住者,居住者只是簽下了一張非常優惠低廉,低下階層都可以負擔的租約。換句話說,他們並非物業自有,只是租戶,而他們和中國的連結也已經斷掉,在中國的親族關係已幾乎消失,除非來自廣東,否則往往連語言也常不相通,在中國的土地權利也完全喪失。

也因為租金低廉,他們才能夠在高租金的香港中,以低收入生存,這就是你看到為何香港的租金比台灣貴很多,最低工資卻可以低於台灣的原因,如果租金全都跟市價,很多香港人一整個月用所有收入都繳不起租。

第一代的居住問題解決了,卻衍生出另一個問題:他們有這些廉租屋,在裡面養育的小孩,長大後,他們也需要居所去成家立業。

在底層階級成長的小孩,在階級複製下,也多數是底層階級。依靠低廉租金而存活的家庭,小孩會隨時間變成青年,但他們也只能選擇像小孩一樣,和父母一起居住在那個大概就10坪上下的公共房屋裡。

因為他們的收入,負擔不起買下香港的房子,這點台灣也一樣。但和台灣不同的是,他們也負擔不起租金,在台灣你還可以說沒錢就住南部,事實上同等的物業,台北的租金比香港還要便宜一半以上,但香港沒有這種選擇,整個香港的租金都那麼高,你可以想像,全台灣的租金都變成台北的價錢,再乘以二是甚麼光景。別忘了香港的最低工資,和台灣相約。

這些人2、30歲,甚至40歲,都必須與父母在一個10坪上下的地方同住。不然就是住很可能只有3坪的「劏房」,這些都不是可以合理成家立室的環境。沒有辦法成立家庭的困境,形成了長久的社會問題,以及動盪的因子,但政府基本上是抱著完全無視的態度。

以前法國大革命時,有流傳過皇后說,沒飯吃,何不吃蛋糕。在香港的話,大概會變成沒地方住,何不移民?

[文:鄭立]

 

原刊於光輝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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