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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變 — K2 來不及道別

2018/6/8 — 9:00

Cecilie Skog
取自 Cecilie Skog Facebook 專頁

Cecilie Skog
取自 Cecilie Skog Facebook 專頁

時間回到 2008 年 8 月 1 日, K2 山難發生之前。 11 位登山者尚在人間,於 Base Camp 數十天的準備中,每天跟遠方的家人保持聯絡,除了説説當天的情況,最重要的還是報平安。身處 K2 山下危機四伏,無法找到一處必然安全的棲身之所,避開那無法預測的雪崩連同巨石的瘋狂撲殺。登山者心裡清楚,每次至電回家,等同在發送未知的恐懼,隔岸的電話響起,家人不知道這會否是一個死訊,是否正要面對一場劇變。

來自挪威的一對夫婦,於 2007 年 5 月結婚,女的說想生小孩,男的還未準備好做父親,他每天仍惦念著登上世界第二峰,於是兩人按計劃於 2008 年來到巴基斯坦境內的 K2 。為征服這殺人峰,他們已來過一次探路,並登上了 Camp 4 。對於這次登頂行動,他倆與挪威登山隊認為已經準備充足,還作出了不採用雪巴人協助攻頂的決定。

K2 的 Camp 4 ,集合不同國家的登山隊,有來自挪威、韓國、瑞士、美國、法國及塞爾維亞的隊伍,雖然彼此有著共同目標,面對每年死亡率為 27% 的殺人峰,齊心在這𥚃絶不代表會事成。 8 月 1 日清晨,天氣極佳,大隊出發到達瓶頸 (Bottleneck) 的一處冰壁,身處 8,211 米的死亡區,在缺氧的情況下一切變得模糊。由於事前計算失當,固定繩索用盡,離山頂還有 400 米,前進或是後退,此刻是世上最難的抉擇。有人選擇回頭,有人堅持在垂墜的冰壁下等待繩索的填補。現時的進度比計劃遲了兩小時,一行三十人,廿二人選擇留下攻頂,其餘有徹退的,還有一位在繞過繩索上的另一人時,失手滑落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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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被繞過的便是挪威登山隊 Cecilie Skog ,與丈夫 Rolf Bae 前來征服 K2 。她在登山界有點名氣,征服了七大高峰,踏足過南北兩極, 1996 年珠穆朗瑪峰山難中也有一位女成員(難波康子)為完成七大高峰的夢想踏上珠峰,最終不幸喪命。 Cecilie Skog 已完成夢想,然而大業未成,這次仍冒險前來 K2 ,上天選擇了她近距離感受第一位隊員的死亡 calling ,這是否帶有一點警示,當死者身體離開她滑落一刻,聽他由近而遠的喊叫,直至消失回歸寂靜,她心裡有否閃過回頭是岸的念頭。

Rolf Bae 是第三位死亡成員,他沒登上頂,卻在冰壁下等她登頂回來。 Cecilie Skog 登頂成功下山, 15 分鐘後與丈夫會合,時間為 8 時 30 分,她要再次近距離見証死亡。撕裂中的冰壁下, Rolf 在妻子幾米前開路,漆黑裡摸著繩索橫行,突然她感到繩索向下拉扯,隨即山搖地動,墜落的大堆冰塊撃殺她的丈夫,衝擊中找不到人臉,只目睹頭燈向下俯衝,然後回歸漆黑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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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二人攻頂成功,十一人下山時死亡。命喪 K2 的成員中 8 人已婚, 6 人育有兒女,登山者的代價需要把家人承受的壓力也算進去。他們一去不復返,是一場沒有道別,沒有遺體,沒有喪禮甚至沒有真相的永別,只有 K2 山下的一堆石頭上,活著回來的隊員會為他們做一個名牌記念,某年某日死於下山路段,是大多數記念牌的內容。有家人久久不能忘懷,特意來到 K2 尋找親人足跡,甚至想找回至親的遺體。

Cecilie 雖然能堅強下山,卻無法脫離失去至親的陰霾。從 K2 回來不久,她再度踏足極地,成為首位女探險家,以不需輔助及支援的方式獨力橫渡南極圈,她說這一趟極地旅程讓自己從幽谷爬上來,無邊的冰層上拖著雪橇的身軀,風雪中一步步走向世界另一邊。風霜雨雪披星戴月,她並沒有在地平線上消失,完成後放下雪橇也放下了過去,重新上路。

Cecilie Skog 從此再沒登上高山,她仍然活躍於極限運動,並育有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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