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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轟動的 DNF

2017/4/15 — 6:08

用上「最」這個字,一定惹來爭論,這麼多比賽,這麼多DNF,每個DNF都蘊藏可歌可泣的故事。這個故事稱得上「最」,因為它包含豐富元素,包括受人注視的比賽背景,戲劇性情節,參與的人物,受爭議的結局,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情。

Ultra山賽之中,歐洲最出名是UTMB,美國最出名WS100 (WS100),100指英里,等於161公里。UTMB參賽人數逾二千人,近年不少香港人參賽,WS100參賽人數少於四百人,參賽資格的門檻甚高,從2016年參賽者資料見不到香港人,知名度較低。故事背景是2006年WS100,場景是比賽最後三百米。一場161K的比賽,99.9%的比賽過程可以略過,fast forward至最後三百米。賽道最後三百米是進入運動場,跑者接受兩旁觀眾的歡呼,領先的跑者更加可享受完滿的victory 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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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ECADE ON - Brian Morrison and The Western States 100〉)

2006年WS100的領先者是名不經傳的二十七歲跑者摩利臣(Brain Morrison) ,他第一次參賽,比賽最後20公里發力,愈跑愈勁,拋離第二名一段距離。沒有人認識摩利臣,但所有人都認得他的pacer,Ultra界無人不曉的Scott Jurek,他是七屆WS100冠軍。進入運動場,所有人都認定摩利臣為冠軍,突然間他成個人軟哂,連企也企不穩。各位想像當時情景,全場歡眾由歡呼變為擔心,摩利臣的情況非常不對勁,沒有人關心比賽,只希望摩利臣沒事。摩利臣的朋友和家人,及Scott Jurek,做了一件相信所有人都會做的事 — 把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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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百米,用了差不多五分鐘,到達終點後大會把摩利臣送往急症室。第二名跑者十二分鐘後衝線,所有人都以為摩利臣是冠軍。說到這裏,你們估到發生什麼事,大會認為摩利臣不是憑自己力量完成比賽,被取消資格,記錄由冠軍變為DNF。從影片看到,摩利臣的而且確依靠他人,但161K比賽之中的只有三百米出現問題,太殘忍了,奈何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最後三百米。

這段故事在Ultra界出現陰謀論版本,矛頭指向Jurek,認為以他這樣富經驗,沒理由容許摩利臣最後三百米崩潰,甚至有人中傷Jurek,指他有意導致摩利臣出事。摩利臣和第二位相差十二分鐘,或者在最後三百米坐下休息再行,或者最後幾K不用衝得這麼厲害,很多「或者」。最後三百米DNF,太難接受。

Jurek 2012年出版的第一本書《Eat and Run》,詳盡交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一直不感到摩利臣有異樣 (這一點摩利臣事後確認),他認為問題不是出在身體,而是身體和腦袋之間出現斷層。理論上,無論怎樣筋疲力竭,捱多三百米不會是問題,但摩利臣見到終點在望,腦袋對身體說:「喂,老友,到終點,你贏咗,可以休息喇!」 身體收到腦袋的資訊,像熄燈,全面崩潰。Jurek在書中回憶最難受的一刻,是第二日早上去醫院探摩利臣,摩利臣知道自己不能出院,拜托Jurek代他上台領獎。親口告訴摩利臣大會的決定,是他畢生最困難的一件事。

摩利臣之後兩次參加WS100,都是早段DNF,後來他結婚生仔,不再參加Ultra比賽,大家忘記了摩利臣。故事當然未完,人生不只是關於跑步,摩利臣沒有活在遺憾之中,但最後三百米的惡夢永遠存在。摩利臣從來沒怪責WS100的決定,只怪自己,如果這樣,如果那樣,如果...... 終於下定決心,摩利臣報名參加2016年WS100,他知道沒可能爭勝,但俾心機練習的話,有機會在法定三十小時之內完成。十年了,他覺得是時候解開這個DNF的結。

WS100每年預留少量參賽資格給「特別考慮參賽者」,董事局一致通過讓摩利臣參加2016年WS100。一位紀錄片導演知道摩利臣再次參賽,把他2016年參賽經驗拍成紀錄片,片名是《A Decade On: Brian Morrison and The Western States 100》,訪問摩利臣,太太和家人,Ultra界好友,包括Jurek。

Ultra紀錄片不容易拍,導演也是跑者,拍出只有跑者明白的感受,觀眾好像與摩利臣同行,感受到他的辛苦。摩利臣的目標非常清晰,一定要完成。這次摩利臣踏入同一個運動場,憑自己的力量,帶著兩個孩子繞場一周,人生第一次完成WS100。

每個DNF背後都有故事,摩利臣的故事長達十年,在DNF的地方昂然衝線。

 

DNF (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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