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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貼士以外 了解楊駿如何逐步成為職業評馬人

2018/5/30 — 17:10

楊駿(受訪者提供圖片)

楊駿(受訪者提供圖片)

曾有人說,從前香港賽馬的資訊較為貧乏,不少投注者較須倚賴馬報和評馬人的分析去作投注決定,但如今馬會網頁已提供十分充足的賽馬資訊,投注者愈來愈不再需要購買馬報和耐心聆聽評馬人的意見。而另一方面,如評馬人的賣點單純是貼士命中率高,那麼一旦他們遇上「手風不順」的時期,他們的支持者便會紛紛離他們而去。

然而,接下來的受訪嘉賓,同樣曾經歷過「手風不順」的時期,但因他過往的種種經歷,令他磨練出甚佳的心理質素去克服負面的事情。在默默耕耘下,他的個人賽馬專頁不但留意人數日趨上升,而且使他有機會一圓夢想成為職業評馬人。他就是NOW TV 668台賽馬節目主持、網紅評馬人及數份馬經報評的專欄作家楊駿。

楊 = 楊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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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何時開始接觸賽馬活動?

楊:我翻查過以往的紀錄,應該是於1989年10月1日第一次接觸到賽馬,第一次命中的馬匹,是王登平馬房的「加州小龍」,當時是「及時而出」的年代(筆者按:「及時而出」是1988/89年度和1989/90年度馬季的香港馬王,能在一季內同時勝出千二米至千八米的盃賽),當時「翠河」仍未出道。初時我主要是協助祖母在馬報中圈出勝算機會較大的賽駒,當然那時候「靠估」的成分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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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何時愛上賽馬?為甚麼?

楊:其實也接近是一見鍾情。一來是小時候喜歡灰色賽駒。在這方面,我的喜好不算是很理性的。二來基於小時候對新事物的好奇心。三來是可以透過馬經學中文。有些評馬人的文筆實在非常好,我到現在也未能完全讀懂他們的某些用字。此外,有些馬名的字也艱深得來又十分有趣,例如早已退役的「䯀驄」和仍在服役的「麯院風荷」。若我不是看馬經,相信這輩子也未必有機會看到那些字。更重要的是,我小時候已被騎師的鬥志所吸引,告東尼與馬佳善的對決是經典的例子。現在香港賽馬的水準提高,賽事形勢較以往更為緊湊,那些鏡頭應較普遍。總的來說,每次騎師在短兵相接「埋身肉搏」期間,雖然他們均會帶上「風鏡」,導致我未能看目他們的眼神,但他們的身體語言告訴別人他不想輸,便覺得十分值得學習。

問:香港的教育制度不鼓勵學生看賽馬,法例上亦禁止18歲或以下的人士入馬場,請問你如何克服學習看賽馬的各種障礙?

楊:我讀小學期間,老師和同學並不知道我看賽馬。但我的家人便知道。我的母親會比較反對我看賽馬,尤其是臨近期末考試期間。當時的馬季比較短,煞科日賽事通常在考第一科前舉行,母親會問我為何又看賽馬不溫習,但她不會太嚴苛責罰我。反而應該這樣說,因為有賽馬活動的存在,所以我和父親有了共同的話題。很多時,我們一起看電視打「牙骹戰」。

從前,為了隱瞞自己看賽馬,我曾試過扮肚痛,拿着收音機和耳機入洗手間去聽評述,但始終不能做得太頻密,否則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另外不知你是否知道「1813」那個電話號碼呢?以前互聯網並不像現在般發達,傳統報章(有港聞、娛樂版那種)印出排位表後已是排位翌日,所以我會撥那個電話號碼去聽排位。

還有,我從前的小學有長短週,每逢星期六要返學的話,我便會十分擔心趕不及回家看頭場賽事。尤其我在中環附近上學,有不少時候放學搭車回家時會遇上交通擠塞的情況。星期三晚放學的情況較好,因為放學時間和晚間頭場賽事的開跑時間也有一段差距。

比較不愉快的事是發生在中三。當時中文老師要求我們做剪報功課,我剪了一份放在港聞版的賽馬新聞,內容與女騎師鍾麗芳首次勝出頭馬有關。其實我寫的評論部分也頗為勵志,主題是賽馬不一定是男性主導的活動,女性也可以闖出一片天,但那位老師在課堂上公然批評我拿馬經做功課不合規矩,然後要求我重做。我當然沒有理會她,但記得全班同學也在過程中哄堂大笑。

然後到了讀大專的期間,我記得在修讀一科與新聞寫作有關的科目時,老師問我們全班同學將來希望從事甚麼行業,當時全班先是十分肅靜,然後有些人開始發示不太清楚自己未來的路向,而我清晰地回答希望想成為從事撰寫馬經的工作後,全班同學卻突然又變得肅靜起來,老師也呆呆地望着我。當然,他們並沒有糾正或批評我。無論如何,我認為只是大家的興趣不同,從事與賽馬有關的工作並無任何問題。因為這正是我修讀新聞系的原因!

印象中,別人對賽馬活動最反感的地方不一定與賭博相關,而是他們刻板地認為看賽馬運動是「麻甩佬」的玩意。

問:請問你如何獲得首次在紙媒撰寫馬經的機會?

楊:我認為是有運氣的緣故。大專畢業後,我自然要找工作,恰巧勞工處貼出《商報》招聘馬經編輯的工作,我便踫運氣應徵,怎料《商報》真的請了我。還記得當時我記給《商報》的文章的風格較像港聞報道方式,但賽馬版的文章的風格大多是評論文章,但《商報》仍然請了我,所以覺得自己十分有運。與其他報紙不同的是,當時《商報》較少請評馬人寫稿,變相我也要親自操刀撰寫評論。那份工作令我累積了很多寶貴的經驗。

 受訪者提供圖片
問:馬會賽馬節目《綠茵闖蕩》前年介紹你為半職評馬人,請問你可以分享你(從前)另外從事甚麼行業嗎?

受訪者提供圖片

楊:好景不常,我從事《商報》馬經版編輯只有約九個月,因為當時新上任的社長索性抽起整個馬經版。當時我頗為擔心夢想將成為終結,尤其我嘗試把賽馬文章傳真至多間報館均沒有回音。其實那個社長的決定十分奇怪,因為要做到好頭好尾理應並不困難,但他在五月份抽起馬經版,當時馬季尚未完結,但即使捱至季尾也只需忍耐多一個月左右。

由於其他報館沒有回覆我的關係,所以唯有「馬死落地行」。我在2005年曾在郵局做過接線員約兩個月,主要是回答市民有關郵件下落的電話查詢。同年10月至2008年,我又有機會從事與賽馬的工作。事緣澳門賽馬會把網頁資料更新的工作外判給有線電視,我的主要職責是更新網頁、剪輯港澳兩地的晨操片,然後上載至網頁中。雖然我自問到現在為止仍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那份工作確令我大幅增加對晨操的了解,例如明白一些有關馬匹狀態的術語。

不過,澳門賽馬會後來收回網頁的營運權,變相我又要去搵工。我在2008年8月參加「馬壇超新星」比賽,落敗了,但10月份剛好馬會的「Racing Marketing」部門有職位空缺,而馬會又願意給予我機會,所以我做到2015年9月才離任。那份工作的主要職責,是盡辦法吸引多些人在主要賽日入場,例如在報紙和雜誌買廣告版位宣傳和找一些機構和名人作聯合宣傳。此外,不知你有沒有在「Roadshow」看過有關賽馬的片段?我就是在那些片段中擔當協力的角色,就特定的主題訪問不同人的看法。還有,我曾參與在廣州、上海和北京的賽馬節目的協力工作,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自離職後,我便成立了自己的賽馬專頁開始拍片,接freelance來做。今個馬季,NOW TV給予我機會我擔任賽馬節目主持,我實在感到受寵若驚。當對方致電邀約時,我感覺猶如中了六合彩一樣,當中被賞識的滿足感不是金錢就能代替的。

問:過去你曾「貼中」不少賽駒,請問貼中哪一駒最令你興奮/有成功感呢?為甚麼?

楊:其實應該這樣說,我的職責是把我的見解告訴支持者,協助他們收窄投注的考慮範圍。盡量不缺席分析任何一場賽事是對支持者的承諾。評馬人與單提供「貼士」的人都不能不談「貼士」的命中率,但兩者的工作性質並不同,我們提供心水選擇時要做到分析有理有據,不過影響賽事形勢的因素眾多,沒有人能可以百分百每場「貼中」。

如果真的要給予一些例子的話,第一個例子會是2002年女皇盃季軍「原居民」,當時牠已9歲,備受冷落,獨贏賠率為99倍,但我投注了1W3P,最後回報實在非常不俗。近期的例子則是「川河尊駒」,不是因為牠遠征勝出新加坡克蘭芝一哩賽,而是牠在三月份擊敗「平湖之星」和「巴基之星」的那一仗。我一再堅持牠具備實力,只是在董事盃一役欠運,直路上一度擠塞,導致末段衝刺未能一氣呵成而已。事實證明我的說法是對的。

問:每個提供貼士的評馬人也可能會遇上「手風不順」的問題,請問你曾試過對自己就某個賽事日提供的貼士命中率欠佳而有所自責,或曾被網民責怪貼士不準確嗎?如有,請問你如何面對那些失意的事情?

楊:猶記得2005年開始,有一段時間曾在「香港賽馬資料庫」留言給予「貼士」,但別人不認識我,故有些說話也頗難聽,例如即使「貼士」中了,但別人仍可批評為何事前「貼」五匹馬大包圍、為何經常給予熱門「貼士」(筆者按:意思是「係人都知,駛鬼你貼咩?」)以及鬧隻「膽」唔中喎!若「貼士」不中,那更是自然會備受批評。

我以前會有少許耿耿於懷,到了現在,習慣了便可從容地面對。我不是不重視網民的意見,他們願意花時間來鬧我,其實是認真留意我說過每句說話的表現。但不是每次「貼錯」也一定是我事前判斷馬匹狀態有問題,正如我剛才所說,影響馬匹表現的因素眾多。

坦白說,現時坊間的「貼士」五花八門,我也無法估計到底有多少人是完全相信我的判斷而不另作參考,也感謝所有有留意我分析的人。

無論如何,我每個賽事日完結後也會回家多次重看當天賽事的影片,檢討自己是否真的放大或忽略了某項因素。若然我的判斷真的有錯,我會跟大家說句抱歉。我不會只提自己貼中的場次而輕輕帶過自己「貼錯」的部分。面對錯誤是稱職評馬人應有之義。

問:現時你不僅拍片放上網,而且在NOW TV做賽馬節目主持,你認為兩者的性質有何不同?

楊:在電視台工作必須百分百專注,而與其他拍檔好好合作,更是重要的一環。另外,在Facebook經營專頁可拉近自己與馬迷的距離。無論如何,兩種工作我也十分享受。做幕前評馬人是我的夢想,如非在Facebook經營專頁,相信我也未必可以達成夢想。

問:你看賽馬那麼久,請問哪匹是你最喜愛賽駒?

楊:我會選「原居民」。牠真是一匹很有鬥志的賽駒(筆者按:楊駿早前已提及過「原居民」於9歲之齡在女皇盃中跑獲季軍)。正所謂「名師出高徒」,很多時候,頂級賽駒也是由某幾位練馬師訓練出來的。但「原居民」是其中一匹例外,當然牠最後也是交由著名練馬師愛倫訓練,但最初牠先是由梁錫麟,繼而轉至李立細馬房受訓。那兩個馬房也只是中型班的,「原居民」卻可以交出上佳的表現,在那賽季的香港冠軍暨遮打杯中奪魁而回,證明牠絕非池中之物。其段出現在霍利時馬房的「爪皇凌雨」和苗禮德馬房的「雄心威龍」也是一樣。

問:不時看見你在網上分享與馬圈中人的合照,請問你對誰的印象最深刻?為甚麼?

楊:我會說是杜利萊。他是我其中一個最欣賞的騎師。如果你有印象的話,他曾勝出某場賽事後在馬背上「咬鞭」慶祝,慢鏡重溫更覺他瘋狂的一面。有一次我協力他的訪問,他在受訪期間突然收到一個來電,與「好爸爸」要換騎師有關,應該是09/10年度賽季換了都爾主轡那一次,你可以翻查紀錄核對作實。我當時還要不知好歹地主動問他發了甚麼事,得悉後心想不妙,怎料對方仍很專業地做完整個訪問,並表示翌日會接受拳撃訓練,歡迎我們前往拍攝。對我來說,騎師的時間很寶貴,他們亦是很專業和很有地位的人,但他們接受訪問時大多樂意作出配合,這對我當時的工作有很大的幫助。

楊駿與杜利萊合照(受訪者提供圖片)

楊駿與杜利萊合照(受訪者提供圖片)

問:在馬圈中,誰是你最想感謝的人或團體?

楊:其實我有很多值得感謝的人。德哥是我我在《商報》工作時的上司,是他決定聘用我的,基本上可以說沒有他便沒有今天的我。馬會「Racing Marketing」部門,那是我做得最長的一份工作,它拓闊了我的視野。馬會視訊部曾給予我機會在「澳亞衛視」擔任賽馬節目主持。與其他賽馬節目不同的是,我與蔡俊佳和澤哥(周榮澤)一起主持「澳亞衛視」時所看到的賠率只有獨贏而已,所以我們均要思考如何再說多些有關賽馬的事情,去填補平時報賠率,講落飛的時間,這個操練對我來說是獲益良多的。Now TV讓我能夠實踐夢想。我亦從前輩王登平、匡公、子健、梁浩賢和沈國成身上學習到很多事情。還有是O仔(張美德),她曾協助我、給予了我一些機會。她是個很樂意幫助別人的人。

最後是我的支持者,他們每次花時間來看我的短片。尤其是今年在Facebook和YouTube出現了很多新的賽馬資訊,他們仍然願意聽我的分析。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問:如果有年輕人希望加入評馬行業,你會給予他們甚麼意見?

楊:其實也是「唔好怕蝕底」,裝備好自己。我當年也不肯定今天會有這樣的機會,但若不裝備好自己,機會來到也只會讓它白白溜走。我曾認識有一個人,他跟我說對賽馬很有熱誠,要他把自己拍攝的評述短片上載至網上時卻不時欠缺不齊,那怎樣證明他真的很有熱誠?

總結

與楊駿對話的訪談內容十分豐富,要簡單作一個總結似乎並不太可能。不過,從實際表現來看,他絕對有能力與不同年齡層的評馬人合作。他熱愛賽馬,因而廢寢忘餐,亦因如此,他能夠一步步邁向自己的夢想。但筆者對他小時候的經歷甚感遺憾。若然他的中文老師能夠因勢利導,透過他的馬經(其實是港聞版新聞)剪報功課借題發揮,趁機教曉他一、兩個形容馬匹奔跑的生字和成語,繼而引領全班同學開放討論當中的哲學、經濟和社會議題,那麼今天我們便可能看見一個更不一樣的楊駿。

 

(筆者按:所有圖片由受訪者提供,謹此致謝。)

楊駿賽馬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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