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喂,有冇link呀?」

2018/6/23 — 16:30

每次大賽,聽得最多的,都是這句話。大家都習以為常,認為睇波應該是免費,為了合理化,就不斷地踩比賽水準低落,「講波講到不知所謂」、「你睇啲球星仲屎過街場班友」、「球證吹到咁,一定係假波啦」、「呢啲波都要畀錢睇?冇嘢呀?」結論是從前睇波明明係免費台播,今日水準更差,卻要付費收睇,絕不公平,再加上一堆「理由」,將網上盜看合理化,大家嘻嘻哈哈一輪,網上睇完,到下次大賽,搬出同樣論調,然後再一次「喂,有冇link呀?」

我也有試過睇老翻的日子,那些年人人都窮,經歷過抄碟打機的年代,經歷過老翻PS game的年代,也經歷過海豹叢書甚至是信和影印本漫畫的年代,但我和一班老友,一直都堅持好的東西要買,到慢慢有經濟能力,就不再盜版和老翻。Game也好,戲也好,書也好,CD也好,因為人越大,越清楚,所有人都要開飯;買老翻(或者之後的網上盜看),其實是剥削了他人的勞動成本,偷走人家的創作心血,然後?既然創作的人無飯開,那自然越來越少人做「蠢仔」,惡性循環,水準低落,甚至連香港的創作也逐漸消失,由九十年代開始,到今日已2018年,這個循環,還在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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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九十年代成長的我們開脫,那個年代,知識產權不如今日受重視,而未有互聯網和智能手機之前,也有太多限制;加上經濟未起飛,除了平價的老翻,真的沒有機會接觸外國的東西。可是今日非常方便,我們可以買電子書,睇波可以逐個月甚至是逐日訂,聽歌可以逐首買,或者幾十蚊月費就任聽;睇戲更加是取之不盡,由劇集到電影,都是幾十蚊就搞掂。當玩手機game貨金都不止此數,用金錢去支持創作,其實相當合理。我們當然有要求,但也要明白,香港的經濟模式扼殺了太多東西,而只有合理的營運模式,讓足夠的新人入行,有合理的收入,水準才會提昇,否則情況會更差。

身邊很多朋友靠創意搵食,有廣告人、有音樂人、有拍電影的,也有填詞作歌寫書拍片做blogger等,可是「搵link」的想法貫穿各階層,觀眾想要免費午餐,付錢的就賤視創意,結果夾在中間的所謂「創作人」,被迫賤賣心血。自己算是揸筆搵食的一分子,對這種「層壓式」太過熟悉,所以特別尊重「創作人」;扯得遠了,電視台制作世盃節目,也一樣是創作,他們都付出心血,台前幕後,想做個good show;球星落場的水準無得揀,但當一班觀眾因為不想付錢,盜看一向鄙視的國內節目,又或習慣了柴娃娃式嘉年華,而居然懷念免費台,懷念有荷蘭叻主持的世盃,那我會想,這才真的是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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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是四年一度的盛事,32隊當中,也不是只有巴西、雙牙、德國和比利時才值得我們支持;我身邊就有朋友彈英格蘭「冇個識」,認為沒有大牌吸引不了他的目光。至於小國比賽,更肯定是悶戰,要不是傳媒報導,也不會突然多了一班冰島球迷,大讚導演和牙醫多了不起。也許對香港人來說,足球是免費娛樂,不必深究太多。正如周五晚尾場的塞爾維亞對瑞士大戰,沒有人談論這兩隊牽涉到巴爾幹半島的「內戰」,即塞爾維亞與阿爾巴尼亞人的種族仇恨;所以兩隊由始至終都對攻,就是想「殺死」對手,可是評述員只集中在足球上面,對充滿迫力的原因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這場比賽,已超越了足球本身。

為瑞士入波的梳頓沙基利和格列沙加都是科索沃人,同是阿爾巴尼亞裔;沙加的父親更曾為爭取科索沃獨立而向南斯拉夫抗議,最後鋃鐺入獄,是不折不扣的政治犯。結果為了避難,兩家人來到瑞士定居,但從未忘記國仇家恨,所以兩人入波後的慶祝方式,不約而同是雙手交叉,代表了阿爾巴尼亞國旗上的「雙頭鷹」( double-headed eagle);當沙基利在完場前射成2:1,脫衣大事慶祝時,第一個衝上來的,正是同樣來自科索沃的比哈美。

阿爾巴尼亞之聲上載的漫畫

阿爾巴尼亞之聲上載的漫畫

沙基利的球靴,一面是瑞士,一面是科索沃

沙基利的球靴,一面是瑞士,一面是科索沃

賽前,阿爾巴尼亞之聲(Voice of Albania)就上載了一幅漫畫,是沙加在瑞士國旗塗上代表阿爾巴尼亞的雙頭鷹,然後寫道:「20年前我們把塞爾維亞踢出科索沃,希望今晚可以把他們踢出世界盃。」以2:1反勝塞國後,瑞士與巴西同得4分,加上尾場只是對較弱的哥斯達黎加,看來真的大有機會把這個死敵踢走。這個戲碼,其實不比阿根廷對尼日利亞如何才能出線差勁,只是礙於星味不夠,所以才未能成為港人的焦點。賽後我看外國報導,歐洲普遍對此着墨甚多,英國就只有《衛報》寫得夠深入,至於香港,相信是沒有市場吧,會討論的太少了。

為了足球籃球及各項運動,我從不吝惜付錢,今次世盃,其實我期望如他們的新聞台,有更多的評論,用更闊更深入的不同角度去講足球。與其請運動員作配襯,開幾句無關痛癢的玩笑,不如走更深入的路線。這場比賽,要是賽前找來沈旭暉等國際專家去講講歷史和民族間的恩怨情仇,我相信球迷得着更多,這才是收費台應走的路線;要是可以由「蘇東波」講到六四,大家肯定更明白由南斯拉夫而起的民族分裂,足球歷史,香港人也肯定更有共鳴(當然了,今日要講這些近乎不可能)。百貨應百客,英國的電視台找來大堆退役球星教練sell專業,賽前賽後的戰術分析非常到位,可以借鏡;南美的主持找來低胸靚女主持吸引「波迷」,也是一種方法,可是今次香港的收費台節目卻沒有自己風格,樣樣都想要,足球以外的資料欠奉,部份專業評述也因人多成了配角。要求球迷付錢,不想他們搵link,那提昇節目水準,也是重要課題。

(原刊作者Medium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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