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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打全馬後感 — 我們都有一個跑下去的理由

2017/3/1 — 18:43

圖片來源:渣打馬拉松 facebook

圖片來源:渣打馬拉松 facebook

【文:陸子瀧】

一年一度的渣打馬拉松落幕已有半個月。有參賽的跑手應該都有上傳相片到FB,熱血的姿勢擺過了、汗水亦流乾了,like也呃夠了。

然後夜闌人靜之時,每個喜愛長跑的朋友或許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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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大好的星期日不好好休息,卻選擇歷盡艱辛,挑戰42.195公里的地獄賽程。到底所謂何事?有人為榮譽而戰、有人是想挑戰自己,你呢?你跑下去的理由又是甚麼?

「咪又係落場打卡呃like。」「巴閉囉,英雄主義,夠疊馬。」絕無失實的形容,因為上到場真的有幾萬個戰友陪你瘋狂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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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筆者也曾和不少香港人一樣對馬拉松這項運動不以為意,認為有很多跑手都是為湊熱鬧而參賽。直至自己入坑愛上長跑,才知道每滴汗水都有其意義。

只有兩年跑齡,外加幾次跑10k和半馬的經驗,我膽粗粗地參加了渣打全馬的幸運抽籤,自問地獄黑仔王的我竟然中奬了,成為今年跑全馬的其中一個幸運兒。

比賽當天,望著身邊的健兒們,全身勁裝結束,眉宇間爆發出無窮鬥氣,自己不期然覺得心虛。自問這幾個月雖有定時練跑,但是訓練的強度其實遠遠不足夠。

開跑前5分鐘,心裏不斷浮現自己坐上巴士狼狽退場的景象。媽呀!絕對不能讓這件事發生,我在心裏暗暗起誓。

聽著此起彼落的腳步聲,長征開始。我也回歸到現實,把專注力放在比賽上。我不是那種裝了火箭推進器的跑手,跑速不快,我維持著6分半每公里的速度向前推進。

有參加過渣馬的朋友大概也有遇過身穿奇裝異服的跑手。這一次我選擇無視他們。穿上粉紅色短裙跑全馬係咩玩法?帶同吹氣速龍公仔一齊跑是咪會跑快啲呢?我放低心中疑惑,在昂船洲大橋繼續奔馳。

賽程出現的暗斜比我想像中要多,幸好自己一直有在柴灣進行長命斜特訓,再加上各種補給,總算輕輕鬆鬆鄧梓峰,衝過了汀九橋和長青隧道。

然後惡夢開始了。跑到大概31 km,可怕的撞牆期突然降臨,大腿和小腿各自有幾個部位同時作抽筋,似乎我的身體已到極限。我耳中彷彿聽到了中國偉人江澤民親切的慰問。「算X數啦你!巴士定白車是但揀樣啦。」

撞牆期原來真的會令人出現幻覺。我坐在地上吃了半條香蕉和一塊朱古力,然後開始拉筋。不拉猶自可,一拉連橫隔膜也開始抽筋了。

經過幾分鐘的掙扎,我勉強站起來繼續比賽。每個稍為幅度大一點的跨步動作也可能導致抽筋,為了應付剩下的賽程,我刻意減慢了速度。

最後幾公里,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重。每跑500米,便要慢行一段,又或是停下休息。這是燃燒殆盡的狀態。

吃過最後一粒鹽糖,總算看到維園的終點線。接過奬牌,望望計時器,上面寫著5小時57分鐘。

極低空飛過,我完成了人生第一個全馬。

要怎樣形容比賽過後的肌肉酸痛呢?大概就像是被葉問用連環拳在雙腿不同位置瘋狂轟擊一樣。

除了這些肉體創傷外,我的心理也蒙上了陰影。比賽途中,你有去過大會提供的流動廁所嗎?裏面就像是一個災難性的核爆場所,是令人驚懼的啡色煉獄。比賽奪去了參賽者的體力和意志,也同時拿走了跑手們的瞄準力。

「咁辛苦為咩?我同你講呀,跑馬拉松死得人㗎。」我坐在茶餐廳休息,腦海中突然響起姜皓文的聲音。

然後,我想起了我為甚麼要堅持跑下去。

兩年多前,我遇到了一件失意事,那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重大打擊。那件事發生後,我不斷思考,如果當時我拼盡全力去扭轉局勢,或許結果就會不同。

在其後的時間,我參加了幾個長跑比賽。馬拉松是治療傷痛的運動。我很想證明給自己看,原來只要你肯貫徹始終,並灌注足夠的熱情,再難的挑戰你也能克服。

馬拉松就是這麼公平。無視步伐快慢,無分性別年紀,不論天才庸人,只要你有一雙健康的腿,外加不肯跪倒的意志,你便能衝過終點,享受那成功的果實。在這個比賽當中,能令你輸掉的只有自己。

我要繼續跑下去,只因我仍然想突破,仍然對夢想有希冀和渴求。

有人為了宣揚禁食魚翅,以鯊魚造型跑畢全馬;有人為了服侍視障人士,創立失明人健體會,幫助殘疾跑手在賽道上重拾鬥志;有年長選手為了鍛練自己,更是堅稱若有百歲命,也要跑下去。

我們都有一個跑下去的理由。或許做人和跑步其實都一樣,在追趕尋覓的過程中,切記不要輕易棄權,要深信壓線慶祝的一天必會來臨。

約定大家終點見。

 

作者簡介:政治太複雜,愛情太混亂。為了消除政治智障,促進浪漫主義,讓我們一起來研究這人生兩大課題。FB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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