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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卑的跑者

2017/3/4 — 4:27

我留意到一個現象,大家不妨也留意一下,長跑比賽勝出者賽後不會狂喜,他們的反應甚至是相反,嫌自己的表現不夠滿意,急忙指出那個地方做得不好。我見過一個跑者賽後接受訪問,只聽訪問以為是落敗感言,實際上是勝出兼創出最佳個人時間。這反應頗出奇,贏了比賽,創下PB,恭喜一下自己是人之常情,但跑者顯得處處不滿足。

跑者的謙卑不似是單純禮貌,因為第二日他們便穿上跑鞋,埋頭改善昨日做得不夠好的地方。我想談跑者非一般的謙卑,以非一般來形容,因為我覺得謙卑之下藏著一份通透。跑者勝出也不滿意,因為跑者看通跑步的無常。跑步包含數之不盡的變數,其中有很多不受跑者控制,能控制到的,也不是每次能夠掌握。跑步好像是一個黑盒,跑者賽前付出很多,依照科學研究,但跑步過程卻是神秘的,比賽未完結也不知結果。這些未知數超越已知的心理質素、臨場表現等,還包括想也未想過的怪事。

這次雖然跑出好成績,跑者的注意力即時轉移到需要改善的地方,比賽之後,跑者滿腦子是關於比賽過程的點滴,跑者的謙卑源自對過程的尊重。在跑者的字典中,沒有贏或輸,只有過程中執行得是否夠好。跑者賽後的過程檢討,只有自己感興趣,其他人聽到悶死。例如在28K的時候,胃開始唔舒服,跑者嫌太遲食嘢,但沒有人想聽別人的胃部狀態,況且勝者為王,享受一下剎那的榮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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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變數,過程中跑者總找到瑕疵,這些瑕疵別人看不到,或不關心,但對跑者是大是大非問題。勝出和創出PB之後也不滿意,在非跑者眼中,是難以理解,或招來扮嘢的指控。做一件事最終希望尋求滿足,假如勝出後也不滿足,當初為何做這件事?非跑者不會明白,跑者的所謂勝利,是何等脆弱,過程中一刹間的軟弱,一時間沉不住氣,這裏一秒,那裏一分,比賽結果完全改寫。賽後呻到樹葉落,是一種警惕。

因為跑者「領過嘢」,以為掌握每一樣變數,連個天也幫自己,過程中沒法挑惕,但就是跑不出預計成績。跑者試過以為過程完美,但結果不完美,因此勝出後滿腦子都充滿着過程的不完美。這種危機感不是一般謙卑,而是大大聲警醒自己不要忽略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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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幾時跑者也知道下一次有機會一敗塗地,一定有下次,所以這一次謙卑是為了準備下一次跌倒。跑步總有方法令跑者心碎,去得愈盡,跌得越痛。跑者不敢接受成功,因為他們知道失敗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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