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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中國新石器時代」?

2015/11/23 — 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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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中國新石器時代」?這其實是個時代錯亂的說法。因為新石器時代還沒有「中國」存在。是靠後來的歷史發展,這一整塊地方,才變成一個親和(affinity)、交流的巨大系統,也才有政治與文化意義上的「中國」。嚴格地說,「新石器時代」早於「中國」的出現與確立。

我們要明瞭中國如何誕生、如何出現,所以我們將研究、整理的範圍訂在後來產生中國文化的區域。該小心的是,不要倒果為因,以為新石器時代就有這麼一塊「中國」存在。比較適當的態度毋寧是:我們去調查,看在新石器文化的這個時間斷面上,這個後來成為「中國」的區域裡,有一些什麼樣的人類活動在進行,並且試圖整理這些人類活動的特色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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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器時代」這個名詞有兩個大部分重疊、卻不完全一樣的意義。第一,「新石器時代」指的是,這些考古遺址顯示那些人所使用的主要工具是磨製而成的石器。我們挖到這樣的資料,將之歸入「新石器時代」的類別裡。「新石器時代」第二指涉的是一段時間分期(time span)。在中國考古上,一般傾向於將中國新石器時代從距今約八千年的「裴李崗文化」算起,,大致延續到距今兩千五百年到三千年左右。可是我們要小心,因為有些挖出大量磨製石器的文化,不一定剛剛好落在這段時間裡。

臺灣所屬的「南方新石器文化」,像鳳鼻頭、大坌坑,或是北方草原地區新石器文化,時間遠晚於核心區域的新石器時代。別人已經結束新石器時代的時候,這裡的人他們還在繼續在用石器,或才剛開始使用石器。它們不會都同步發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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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後面的歷史分期概念不一樣。當我們說「清朝」,「清朝」作為一個斷代概念,很確定地知道,那就是從一六四四年到一九一一年。可是當「裴李崗文化」在距今八千年前進入到新石器時代,同一時間,長江下游卻還沒有發現任何新石器的蹤跡。而在臺灣,一直到距今大概一千五百年前,都還有新石器時代的遺跡,所以臺灣的新石器時代比較晚,這是不一樣的「時代」和斷代概念。

講到夏商周,最重要的就是必須扭轉從前的概念,尤其是以朝代概念來理解的夏商周。在朝代概念下,夏商周是「三代」,三個前後接續的朝代,然而依照目前找到的考古證據,對照文字文獻來看,夏商周不是三個朝代,而比較接近是三個不同地域的三個民族、三種不同文化,有很長一段時間,夏商周其實是並存的,不是這個滅了、那個起來。

中國的新石器時代遺址的重要特色之一是分佈非常廣,而且其中有許多劃分清楚的不同型態、不同系統。過去習慣的講法,是仰韶文化早於龍山文化,這個講法不能說有錯,因為在「廟底溝」的考古遺跡中,明確出現了仰韶文化在底下,龍山文化壓在它上面的分層,在同一個區域有仰韶有龍山,仰韶和龍山是時間前後的關係。但是,不是所有地方都跟廟底溝一樣。

仰韶文化與龍山文化除了有時間先後差別,還有地域的差別。龍山文化的發展比較靠東邊,仰韶文化則是以河南為核心;在此之外,青蓮崗、大汶口,由河姆渡文化發展變成的良渚文化與屈家嶺文化,各有其分佈地域。為什麼將它們稱之為不同的文化?因為雖然大致在同一個時期發生,而且技術程度差不多,然而各個不同的區域表現出強烈的特色。

除了仰韶文化跟龍山文化之外,其它各個文化,到現在為止,考古學上還沒有辦法建構其間互動影響變化的明確模式,也就是說,至少依照現在的資料看起來,不同區域的這些文化很可能是各自獨立發展的,而不是如過去所想像所主張的:仰韶文化是最早的中心,然後東傳到龍山文化區,西傳到甘肅的馬家窯,南傳到了河姆渡跟良渚。這幾個文化看來比較像是在同一個時期獨立發展的。早於仰韶文化的紅山文化更是獨立出現的。這就是蘇秉琦先生所提的「滿天星斗說」,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不是從一個中心逐漸散布到外圍其他地方,而是在一段時期中,許多不同地方「滿天星斗」般各自發展進入了新石器時代,然後產生了彼此之間緩慢卻複雜的互動交流。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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