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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韶、大汶口、河姆渡文化的成立都與農業和陶器有關

2015/12/2 — 13:52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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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半坡出土了為數甚多的陶器,這些陶器的花紋跟馬家窯的花紋不一樣。早期馬家窯的陶器紋飾是由繩紋、網紋一路發展,以整齊的幾何圖形為主。半坡出土的陶器,上面的紋飾卻是他們對於世界的觀察(魚、羊等動物)。所以陶器的存在對當時的人很重要,而且愈來愈重要。除了讓穀物、作物更方便食用之外,陶器還成為人去想像外在世界,進而去表達他跟周遭社會之間的關係,以及他跟這個世界的關係的一個重要媒介。

相較於其他的文化,中國陶器的發明與發展不算特別早。目前陶器最早出土的證據在俄羅斯。然而,從出土的考古遺址來看,中國這塊地區從大概四、五千年前就呈現了一種強烈的傾向,那就是陶器具備高度社會意義。這是許多其他文明中不曾看到的。陶器的社會意義越來越重要,這對中國國家的起源,中國最早的統治方式有著幽微卻密切的關係。跟其他地區的古文明相比較,陶器——不管是在仰韶、大汶口或是良渚——都早早開始扮演作為群體生活當中,最重要的意義承載跟意義表達工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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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新石器考古上出土極為有名的一只陶碗,上面畫了一個像是X光片上看到的人。我們無法從功能面上解釋,為什麼要在一只碗裡面畫東西,而且畫的是人的骷骨。和前面所說的墓葬現象一樣,這只碗告訴我們:當時的人對於「死亡」與「死後世界」應該有他們特殊的想像。沒有特殊死後世界的想像,不太可能會願意、或需要花力氣做二次葬。有不少挖掘出土的豎坑葬,很多骸骨排列葬下來,很多中國大陸的學者解釋那是家庭或家族墳坑。到今天,我們也都有家族大墓,一個人死了,先葬在自己的墳裡,隔了一段時間後,要「撿骨」,將剩下的骨頭收起來,擺放在「金斗甕」(骨灰罈)裡,放入家族集體的祖墳。或許新石器時代的豎坑葬就是類似的做法。顯然那時的人開始想像死去的人彼此之間,還有和活人之間的關係了。

馬家窯陶器上的紋飾在表達什麼?光憑直覺,我們就感受到這時已經躍動著一種具像化的傾向,這已經是造形藝術的開端了。陶罐上畫了一個人,這個人形的意義或許和原始陽具崇拜有關,也可能代表某種生殖神。這幾個陶器都一樣,抽象的紋飾和具象的描繪並存,進一步具像的造型幾乎要取代了原來的陶罐形制了。我們完全可以想像,再進一步應該就會出現關於動物或人的純造型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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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燒陶土是為了製造器具,可是人類後來發現,陶土還有更多用處。可以在陶土上畫圖,還可以用陶土作具象造型,可以將陶土捏成眼睛裡看到的東西,也可以試著去畫那些具體的東西。看到一樣東西,想要把它畫下來,這正是文明發源的一份衝動。

奇特的是,在中國新石器時代,我們看到這個衝動的萌芽,可是後來卻遲遲沒有進一步的發展。和其他同階段的的新石器文明比較,中國新石器時代文明能找到的具象造形藝術極為稀少。陶罐上面明明已經刻出了一個人,如果其用意是藉此呈現外在世界、表達與這個世界的關係,那麼下一步應該就是陶罐丟掉,用陶土只型塑一個人樣。但是我們現在從考古資料上看到的,最強悍的趨勢反而是那個陶罐,陶罐的基本造型一直留下來。西安半坡已經有這麼多具象的圖形、圖案,然而這類具象的圖畫,到了後來從陶器演進到青銅器,都找不到進一步發展的證據。

依照現有新石器時代的考古資料,我們看出一個重要焦點。中國農業的起源,每一種不同文化(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河姆渡文化)的成立都和農業有關係,也都和陶器有關。然而如果說這幾個不同文化的彼此緩慢互動中產生了什麼樣的共通性,到了新石器時代晚期逐漸形成的話,那麼至少有一項會是:對於器皿形制以及抽象紋飾的重視與堅持。大部分的墓葬裡的陪葬品都是陶器,用工具陪葬相對少得多。此外,造形藝術在古代中國也沒有太大的發展;從新石器時代的器物一路到了後來的青銅器,原來陶器所延續下來的這一個脈絡,在之後的中國文明中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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