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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多數人的心都是一座歐梅拉斯

2019/2/27 — 16:56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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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過得那麼悲慘,我們才能過得這麼幸福。

這是 1974 年雨果獎的短篇小說《從歐梅拉斯出走的人》中描繪的幸福小鎮歐梅拉斯,在那裡沒有階級、沒有戰爭、沒有族群衝突、沒有無謂的爭吵,只有無比的自在及逍遙。

只不過,在歐梅拉斯的某個地窖,有個沒有窗戶、上了鎖的房間,房內僅有的光線,是穿過佈滿蜘蛛網的窗戶、再透過房間木板的隙縫、裹著塵埃的微光,房裡除了生了鏽的水桶、發了霉的拖把之外,還有一個無辜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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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有點潮濕的泥地上,對時間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並不是出生就在這裡,他還記得陽光、還記得母親的聲音、還記得地窖外的歡笑和淚水,還會不時呼喊著:「拜託放我出去,我會聽話,拜託你們放我出去!」

但每次,打開房門的只有送上食物跟水的人們,大人帶著小孩,如同校外教學般地來看這個悲慘的孩子,他們開了門後從來不說話,有時候還會踢他揍他要他閉嘴。久而久之,孩子不再哭喊,他安靜地、赤裸地坐在自己的糞便上,接受專屬於他的悲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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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過,所有人知道他在那裡,那些幸福快樂的人們,歐梅拉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裡,但沒有人在意。

因為他們認定了,這是一種交換。

他們的幸福、他們城市的美好、他們友誼的溫馨、他們子女的健康,甚至是他們的收成跟外頭的好天氣,都完全依賴著這個孩子悲慘的遭遇。那孩子必須這麼地悲慘,我們才能過得這麼地幸福,這就是他們認定的公平。

如果是你,是否也會為了自己的幸福,將無辜的人關進永恆的悲傷之中?當他哀號爭取著屬於他的正義時,你是否會關上地窖的門,假裝自己從來都聽不見?當他要求真正公平的待遇時,你是否覺得只要為他送上飯菜讓他苟活,就算是盡了一份責任?

台灣多數人的心都是一座歐梅拉斯,只是我們不願承認。

我們為了虛無飄渺的「族群和諧」,假裝無法感受 228 及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的痛楚,我們把他們送進心裡的地窖,假裝聽不見他們的呼救,也不回應他們的訴求;當他們要求真正的公平時,沒有人出來為錯誤負責,我們只是用少得可憐的補償金打發他們;所以,228 連假,當你帶著孩子走在充滿歡樂氣氛的遊樂園,他天真地抬起頭問:「為什麼今天可以放假呢?」你只是笑笑的不回應。

因為,你該如何對你的孩子解釋,時至今日沒有一個受難者家屬知道為什麼他們從小就失去爸爸媽媽?沒人知道是誰開的槍、是誰刺的刀?他們終其一生都活在哀痛之中,而哪怕只是一句道歉,都未曾有任何加害者親口對他們說過。這就是我們放假的原因。

你該如何對你的孩子開口,告訴他,只要我們過得幸福就好,我們只要經濟、民生、發大財,至於地窖裡的小孩、那些受傷的人們、受苦的同胞,我們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公平正義,我們只希望他們不要每年 228 都出來煩。這,就是我們放假的原因。

台北市二二八紀念碑(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網站圖片)

台北市二二八紀念碑(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網站圖片)

在《從歐梅拉斯出走的人》的最後,作者這樣寫到:

偶而會有一個年輕男孩或女孩,在見過那孩子之後就不再回家,他們沿著馬路獨自前行,穿過美麗的城門,離開了歐梅拉斯。當夜幕降臨,這些旅行者必須走進黑暗,孤獨地穿越田間小徑及山巒,不再回頭。他們要去的地方,對我們來說遠不如這歡樂之城,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有可能,他們的希冀之地根本不存在,可是他們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離開歐梅拉斯的人知道。

而我們呢?什麼時候我們才要誠實地面對自己,承認我們就是把所有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什麼時候我們才會明白,真正的族群和諧是必定是人人平等的,沒有人需要為了成全別人而犧牲,也沒有人可以犯了罪而不負責;什麼時候,我們能都像這故事的結局一樣,知道我們未來在哪裡,不再打壓任何人,一起攜手走向和平共生的島嶼,即使那條路是如此黑暗難行。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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