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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我們願意給老師這麼大的信任與權力嗎?

2016/2/24 — 17:29

法國的中學生一定要學哲學,從哲學課中學習思考、判斷及如何說明自己的思考邏輯與判斷依據。(資料圖片)

法國的中學生一定要學哲學,從哲學課中學習思考、判斷及如何說明自己的思考邏輯與判斷依據。(資料圖片)

在『別讓孩子繼續錯過生命這堂課』書中,我提到了法國的哲學教育傳統。法國的中學生一定要學哲學,從哲學課中學習思考、判斷及如何說明自己的思考邏輯與判斷依據。考大學的時候,他們的高中畢業生必須回答像是:「所有的信仰,都和理性相違嗎?」或「沒有了國家和政府,我們會變得更自由嗎?」一類的問題。

你不覺得,像後者這樣的題目,「沒有了國家和政府,我們會變得更自由嗎?」正是今天台灣年輕人迫切需要去了解、去思考的嗎?你和國家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你又如何認知「自由」呢?更進一步,也才能夠討論,這個國家是「台灣」還是「中華民國」會不會影響你和國家之間的關係呢?由誰、用什麼樣方式管理政府,會如何影響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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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有幾個台灣的高中畢業生有能力思考?別說高中畢業生,恐怕問新科立委林昶佐,他都回答不出來吧?和別人的社會比較,在基本思考力上的巨大集體差距,為什麼我們不擔心呢?

我們這個社會擔心的,從來不是孩子會不會思考;看到法國這樣的考高中畢業生,我們擔心的卻是:這種題目如何打分數?要怎樣才能在回答這種考題時得到高分?還有:出這種題目,要如何防範閱卷老師打分數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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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反映了台灣教育體系裡另外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我們對待老師的態度。這又是女兒去了德國,對應對照後給我的深刻感慨。台灣的老師比德國的老師辛苦百倍,台灣老師在這個社會上得到的尊重與信任,卻遠遠不及德國老師。一方面,我們賦予學校、老師很大的責任,認為孩子的學習主要就是在學校裡進行的,孩子能學到什麼,都是老師要負責教他們的;但另一方面,實際上我們又用各式各樣的方法限縮老師的權力。

在這件事上,德國和我們徹底相反。德國的中學老師,不負責學生的學習,他們的角色,毋寧是學生自我學習過程中的指導與幫手。中學生學到什麼、學了多少,是他們自己的責任,不能賴給學校、賴給老師。學習主要的現場,是學生的自主生活,不是學校,所以不會要將學生長時間留在學校裡,老師同樣也就不必一直待在學校,上無窮無盡的課。

老師責任很少,但相對地,老師得到的權力卻很大。德國的中學也用課本,但女兒上的課,有的一整學期根本沒有翻開過課本的。老師有充分的權力決定要用什麼教材教學生。德國的中學也考試,每個老師自己出自己的考題,從來不需要去顧慮別的老師別班怎麼考。考試當然也打分數,同樣的,德國老師有完全的權力照自己的標準打分數,不用管那別的老師用什麼標準打分數。

德國老師打的分數,只對自己的學生,那些被打分數的人負責。考完試打完成績,老師會在課堂上對同學們解釋,為什麼這樣打分數、為什麼這個人得2,那個人得3。得3的人可以在課堂上和老師討論,主張自己應該得2才對。也許老師就被他說服了,願意將他的分數提高為2。

想想:在台灣,我們願意給老師這麼大的信任與權力嗎?相較於德國的老師,我們的老師得到的待遇,多麼沒有尊嚴!整個師生關係的理念源頭,就是不信任任何一個個別老師。老師怎麼可以不教課本內容去教別的?老師怎麼可以自作主張有自己打分數的標準?所有的制度設計,目的在於取消老師的個別性差異,將老師變成一體的、同樣的教學機器,不能和別的老師教得不一樣,不能出和別的老師不一樣的考題,更不能和別的老師改出不一樣的分數來。

可憐啊,被如此對待的老師!更可憐的,我們要如何期待被剝奪了尊嚴、剝奪了個性的老師,能夠教出有尊嚴、有個性的下一代?教育體制先取消了老師獨立思考、獨立教學的空間,又怎麼可能教出能思考、能獨立判斷的下一代呢?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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