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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土時期」的城牆技術

2015/12/22 — 15:23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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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古代文明的起源過程中,曾有這樣的一個「夯土時期」,「夯土時期」與夯土的變化就是我們追索溯源的夏朝的重要線索。依照考古資料給我們的提示,夏會變成最早的共主,變成中國的第一個朝代,乃是因為夏人最早在夯土技術,築城與築宮室的技術上獲得了巨大突破。

那麼會蓋城牆,那麼會蓋宮室,當然就有很大的本事去掠奪別人,也有優勢的條件將掠奪來的人力,利用種種威嚇讓他們臣服。依照這個看法,夏商關係最可能產生的衝突,就來自夏朝後期,因為某些未能確知的因素——有可能來自本身文明傳承的發明、突破,當然也有可能來自偷取了夏人的技術——商人的築城技術大幅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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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築城技術的成長反映在早商的歷史上,商人多次遷都,就是一次又一次換築新的城池。商人取得了夏人原來奠定國家基礎最重要的法寶,可以對抗夏人。不過一時之間商人還無法打敗夏人,真正超越夏人的勢力,要等到下一階段,商人掌握了一項夏人不曾有過的文明超越──那是一套精細而複雜的宗教信仰,以及一套如何展示其宗教信仰,突顯信仰威力的方法。這部份發展就牽涉到文字的發明與使用。這是比對夏文化與商文化,可以看出的巨大落差。

將文字作為一種符號概念,考古上找到過許多「前文字」或「準文字」的跡象。例如西安半坡的陶器上開始有各種刻畫,到了馬家窯文化出現類似後來甲骨文上使用的一套計數(數字的刻畫)系統,也是刻畫在陶器上。我們尚未能確定這兩種計數系統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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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考古上還找不到甲骨文的前身,甲骨文是相當成熟的文字系統,照理說應該有頗長的演進過程。別的地方都看不到甲骨文的前身,讓我們懷疑這些過程遺留可能都隨著早商文化層壓在黃河沉積土底下了。如果是那樣,我們就有更強烈的理由將文字劃歸為商人的特殊發明,或許很長一段時間內,只在商人文化圈中進行著試驗。

還好已經出土的甲骨文字數量很多,可以提供對於中國文字的起源很多思考路徑。例如從整理甲骨文,我們得到對中國文字的一項明確認知與理解是,中國文字應該從氏族名稱、氏族標示性質發源的。甲骨文中有很多這類的字,金文中更多。

從商朝銅器上拓下來的金文,表現出兩項共同特色:第一是保留了高度的圖畫性,像是亞醜氏族的族徽;第二,這些符號印記幾乎都與家族、氏族有關係。

文字和氏族是怎樣聯繫上的?一旦開始築城,有了前面解釋的築城帶來的社會組織分化,那麼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分辨城裡的人和城外的人,此外也要分辨城裡的一般人,有權力的人和沒有權力的奴隸。最重大的分別標準是血緣。最根本的分別方式是顯現血緣身分與血緣關係。

什麼樣的人可以作為「國人」住在城裡?通常就是要靠氏族身份來決定。因此氏族標示非常重要。大部分的城裡大致會分出一個主要的氏族,這個主要的氏族據有城內的宮室建築。如果一座城內有超過兩個不同的主要氏族,那麼通常就會反映在宮室建築分布上。西安半坡與臨潼姜寨可能是不同的血緣群聚居一地。幾個不同的房屋群,面向中間一塊空地,佔據不同方位的宮室有不同的氏族含意。

藉由氏族,中國開始進行一種有了城牆之後的新組織模式。講究彼此的血緣關係,用來確定城牆應該保護誰。血緣關係和城的居住型態、模式結合在一起,就產生了一個效果:城是氏族的中心,氏族血緣隨著婚姻生殖擴張時,就連帶產生了類同的地理發展。原初、核心的氏族成員住在城裡面,血緣上比較遙遠的,在城裡住不下去,就住在城邊,再遠的就只能住到城外了,如此一圈一圈向外。

古籍裡明白分辨:牆以內是「城」,牆外面叫做「野」,然後還有「野」的外面,叫做「林」,「林」之外呢?叫做「鬱」。這個系統一方面是地理、空間的系統,一方面也是氏族的系統,空間遠近同時代表氏族關係的遠近。

中國很早就發現、建立起了一種文化習慣,讓地理空間跟血緣架構──血緣的想像空間──疊合在一起。顯然這樣的組織有其簡潔、方便、有效之處,所以就留下來,而且普遍被襲用了。不過,將這種組織方式發揮到淋漓盡致的,不是夏人、商人,而是最西邊的周人。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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