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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實、悲情的王定國,接上了台灣曾經發光發熱的鄉土文學傳統

2015/8/10 — 6:14

寫實、悲情的王定國,接上了台灣曾經發光發熱的「鄉土文學」傳統。 ( 資料圖片 l  Jeshu John @ designerspics.com )

寫實、悲情的王定國,接上了台灣曾經發光發熱的「鄉土文學」傳統。 ( 資料圖片 l Jeshu John @ designerspics.com )

最新長篇小說『敵人的櫻花』更明確地顯示了久別歸來的王定國,其人其作的根本意義。在王定國筆下,兩項長期以來在台灣小說界備受嘲弄的元素,獲得了平反 ─ 一是「寫實」,另一則是「悲情」。

王定國運用的,都是寫實的筆法,沒有魔幻、沒有後設,甚至沒有作者的曖昧評論,也沒有複雜炫目的時空跳接。王定國這些長短不一,源源創造的作品,證明了「寫實」仍然有其無可取代的敘述地位,而且和許多人率爾相信的說法不同 ─ 「寫實」喪未窮盡其敘述作用上的種種可能,恐怕也永遠不會窮盡。

在「寫實」的樸實手法推進中,『敵人的櫻花』成功地製造出了高度的懸疑感,成功地將好幾線在不同時空進行的故事,交錯卻不紊亂地在讀者眼前次第展開,現場、回憶、重敘的故事,彼此交疊、互相感染,卻絕對不困惑、不挑戰讀者的閱讀常識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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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寫實」的手法中,王定國寫出了一個個讓人能理解也能感應的角色。不只是敘述者和他深愛的秋子,那身陷家族喜鬧劇中的「馬達老闆」也吸走了我們許多注意與關切。甚至是那以鬼魅形影出場的「白琇小姐」,我們也都在一邊感謝她代為逼問出敘述者身分的同時,準備好了要接受他在小說結尾處的崩潰。還有那原本應該扮演加害者角色的羅毅明,卻從頭到尾沒有表現過任何猙獰的神色,反而是惶然敗退,失去了強者的地位,也失去了強者的依恃。

因為王定國沒有要我們恨他。放在今天的台灣小說中顯得如此稀有、特別,王定國的小說中幾乎沒有憤怒、沒有暴烈發洩。他要寫的,他要我們看到的,不是羅毅明,而是那更廣大的現實,那驅使每個人在金錢與權力中錯亂的系統。而即便面對現實與系統,王定國的態度,仍然不是熱情控訴、熱血批判,而是無盡湧動的悲傷與哀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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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折不扣的「悲情」,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台灣悲情」。就在大家認為以「悲情」來呈現台灣已經如此俗濫,王定國卻堅持「悲情」立場,而且堅持找到了讓我們無法抗拒、無法否認「悲情」的文學筆法。和面對「寫實」一樣,王定國也安安靜靜,不敲鑼不打鼓,單純只是用復出後寫的三本小說,證明了「悲情」並沒有被寫盡,對於被現實逼在窒息邊緣的人,我們知道的、認識的,遠遠不夠。

寫實、悲情的王定國,接上了台灣曾經發光發熱的「鄉土文學」傳統。他成功地在人與生活與歷史都離開了農村,土地用途由農業生產轉化為建設開發時,將寫實之眼、悲情之心投注到了都市與商業領域。那當然已經不再是「鄉土文學」了,但那份對被財富與權力傷害的人的關注,那份以寫實傳遞悲情,讓更多人透見現實傷害與毀壞的決心,穿越了三十年的時空,保留在王定國的最新作品中,靠著他的堅持,在部分讀者心中撿回了寫實的信念、更撿回了高貴的悲情之光。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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