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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別人的生活,活成自己的

2015/7/16 — 11:27

我們必須同意瘂弦對三毛的評斷:「我喜歡她對她所見到的悲苦小人物的那種感同身受的入微觀察,我更欣賞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時對人性惡的一面的批判。」

三毛常有「對人性惡的一面的批判」。『溫柔之夜』書中最長的一篇,是「五月花」,記錄三毛探望到遠方工作的荷西的經過。文章從頭到尾荷西是個配角,善良、認命,甚至有點懦弱,和真正的主角,欺壓、利用工人來賺大錢的大老闆,以及和他同居的女人,形成再強烈不過的對比。

還有一篇「永遠的馬利亞」,裡面有一個囂張跋扈又愛多管閒事的清潔工馬利亞。馬利亞有很清楚的「勞工意識」,絕對不會多做一點份外的事,更麻煩的是她有一種自我中心的「正義感」,覺得自己和主人是「平等」的,主人沒有資格可以命令他支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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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難得、動人的,是三毛「對人性惡的一面的批判」,經常是針對自己的。交了一個同樣流離在外日本朋友,卻在他最需要幫助時,完全沒有想起他,徹底沉迷在自己的繪畫創作狂熱中,三毛在「相逢何必曾相識」這篇文章裡「批判」了這樣的自己。

遇到一個纏著她想要借兩百元的陌生人,感到極度厭惡,也完全不相信那人的落難說法,直到後來證明了那人說的是真話,三毛也在「溫柔之夜」中「批判」了這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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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不經意的抬了抬頭,我退了一步,縮進陰影裡去,饒恕我吧,我加給你的苦痛,要收回已是太遲了。

「船乘風破浪地往黑暗的大海裡開去,擴音機輕輕地放著一首西班牙歌:『請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這世上/有那麼多寂寞的人啊──』

「夜,像一張毯子,溫柔地向我覆蓋上來。」

「溫柔的夜」,那份「溫柔」原來是帶有無奈、反諷意味的,夜的溫柔,到底沒有辦法抗拒人間重重寂寞的。

這麼多年之後,這麼多台灣人去了全世界這麼多地方,卻還是很少有人走得像三毛那麼遠,走入真正的陌生地,走入別人的陌生生活中,將別人的生活,活成自己的。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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